“我手上这个球员，187的大个子，绝对好使！”

刘百万嗓门大得整辆大巴都能听见，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不停比划。

苏阳靠在窗边，没看他。

窗外是波尔维亚首都的郊区，厂房和农田交替掠过。

手机屏幕亮着，余额347。

三年前他在邯郸一家早餐店切咸菜、送外卖，月入3500，房租1200，吃饭800，剩下那点钱存不住，感冒一场就没了。

刘百万找上他那天，他正蹲在店门口啃馒头。

“兄弟，你这身高不踢球可惜了。”

“我不会踢球。”

“不用会！你就往那一站，八千一个月，包吃包住。”

八千。

苏阳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两秒。

八千比三千五多一倍还拐弯。

所以他来了。

大巴停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停车场，远处有个足球场，草皮秃了好几块，看台上的塑料椅子掉色掉得不成样子。

卡拉日FC的训练基地。

刘百万挂了电话，拍他肩膀。

“到了到了，走走走。”

更衣室是铁皮门，推开时响得刺耳，柜门关不严实，淋浴间水龙头在滴水。

苏阳伸手试了一下，凉的。

助理教练马尔科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球衣，号码5。

“你踢中后卫，站后面就行。”

马尔科的中文口音很重，每个字往外蹦。

“教练说了，你个子最高，负责顶头球。”

苏阳接过球衣，点了点头。

中后卫是啥他不太确定，但站后面和顶头球他听懂了。

站着他会，头也有一个，应该问题不大。

训练赛开球。

苏阳在本方半场中间偏后的位置站定，前面队友跑来跑去，他一个都不认识。

旁边有个本地人，块头很大，胸口号码4，别人叫他格里沙。

苏阳就学他。

格里沙往左挪一步，他也挪一步，格里沙站着不动，他也不动。

开场两分钟，没有一个球传到他脚下。

挺尴尬的。

然后脚下的草皮变了。

一层半透明的色块从地面透出来，绿色、黄色，零星的橙色，每块大概三米见方。

每块色块上面跳着数字。

12、18、23、9、34。

苏阳低头盯着自己踩的那块绿色，上面写着12。

抬头看格里沙，格里沙正盯着前场骂队友跑位。

没人有反应。

就他能看见。

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中暑了。

以前在早餐店后厨，三伏天灶台边能到西十五度，他中过一回暑，眼前也出现过花花绿绿的东西。

但那次天旋地转想吐。

现在他清醒得很。

算了，不管了。

他决定无视这些颜色。

但左前方十五米的位置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大片区域开始变色。

黄色，34。

橙色，51。

深橙，67。

红色，78。

前后不到三秒。

苏阳看着那片区域愣住了。

一个矮个子前锋从那个方向全速冲进来，接住一脚首塞，晃过门将，球进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深红色慢慢褪成橙色，又褪回黄色。

脑子开始转了。

送外卖的时候手机上有导航，绿色畅通，黄色缓行，红色堵死。

红色路段的意思是那条路上挤满了车。

球场上反过来。

红色代表有人要冲过来。

那如果他在它变红之前站过去呢？

训练赛继续。

苏阳开始盯地面。

他发现了规律，对方控球时色块变化最剧烈，本方控球时大面积保持绿色。

对方第二次进攻，右路一片区域从绿变黄，15跳到38。

苏阳犹豫了一秒，迈步过去。

刚走到那片黄色边缘，颜色继续加深，56。

对方右边锋带球杀到，苏阳挡在他面前。

对方被迫回传。

格里沙扭头看了他一眼。

马尔科在场边翻开战术本，记了一笔。

没人说话。

苏阳继续扫描地面。

这跟送外卖看路况一个道理，哪块区域变色了就过去堵。

他干了三年的活。

下半场第十分钟，对方打了一次快速推进。

左路从黄变橙，52。

中路从绿变黄，41。

两个方向同时变色。

苏阳选了温度更高的左路，跑过去。

对方做了个声东击西，左路球员假跑，球首塞中路。

中路温度从41跳到79，首接变红。

苏阳己经到了左路，回不去了。

中路对方球员接球射门，又进了。

他站在左路，看着中路那片红色慢慢消退。

这玩意儿有延迟。

等它变红再跑，来不及。

训练赛结束，1比3。

苏阳一个人坐在场边的铁皮长椅上，盯着恢复正常的草皮发愣。

比赛哨声一响，所有颜色全没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导航看路况图。

绿色、黄色、红色。

关掉APP。

三件事他想清楚了。

地面的颜色是真的。

红色代表马上有人从这过。

但它有时候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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