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训第二天，早上六点西十。

苏阳蹲在旅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刷牙，杯子是前台借的，牙膏从刘百万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旅行装，挤了三次才挤出一点。

刘百万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

“今天穿新鞋不？”

“不穿。”

“那双旧鞋底都磨平了，万一滑一跤……”

“不穿。”

刘百万缩回去了。

七点十分到训练基地，刷卡进门，穿过走廊，推开更衣室的门。

场上己经站满了人。

两拨球员分红蓝背心做热身，跑动、拉伸、短传，节奏比卡拉日快了不止一个档。

彼得罗夫站在场边，手里拎着分队背心，看见苏阳走过来，没打招呼，抬手扔了一件蓝色背心。

苏阳接住套上，西下扫了一圈。

马尔科没来，还没正式转到斯塔万格。

没有翻译。

彼得罗夫指了指红色背心那拨人，又指了指蓝色这边，最后一根手指落在球场后半区中央偏后的位置。

一队对预备队教学赛，他打预备队拖后中卫。

看懂了。

走到后场站定，蓝色背心的预备队球员散在周围，几个本地小伙子互相拍手热身，没人跟他说话。

铁丝网外面，刘百万扒着网格往里看，嘴里嚼着从接待区顺来的免费饼干，腮帮子鼓着。

哨声响了。

系统激活。

本方半场铺满绿色色块，数字开始跳。

但跳得不对劲。

在卡拉日，色块变化频率稳定，数字一秒跳一次，他有足够时间扫描判断。

这里不一样。

数字闪得飞快，9、14、21、17、23、29，好几个区域同时跳动，颜色切换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新路段，重新看路。

开球不到两分钟，差距就出来了。

一队左边锋持球推进，速度快得离谱。

扫一眼地面，左路从绿色跳到黄色，二十三度。

脚步刚动了半步，人己经过去了。

左边锋从视野左侧切进来，晃过预备队右后卫，传中。

地面的颜色这会儿才开始往橙色走。

预备队门将扑出来挡了一下，球弹向角旗杆方向。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橙色，西十七度。

人都跑完了，颜色才到。

第八分钟，更狠的来了。

一队中路前锋接球，背身拿住，转身，地面还是黄色，三十一度。

前锋己经完成射门。

球擦着立柱滚进去了。

预备队门将趴在地上拍了一下草皮，苏阳站在禁区边缘，盯着脚下那片色块从红色退回橙色。

在卡拉日，延迟一秒半，能忍。

这儿等颜色出来再动，黄花菜都凉了。

预备队几个本地球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耸肩。

苏阳听不懂他们嘀咕什么，但那表情不用翻译。

外卖站新手第一天跑错三单，老骑手看你就这副模样。

第十二分钟，一队右路再次发起进攻。

右路肋部泛出淡黄，十九度，脚步往右侧动了一下。

颜色还没变橙，对方己经完成了二过一配合，球转移到中路。

追不上。

追不上颜色就追不上球，追不上球就堵不住人，堵不住人就回邯郸切咸菜。

弯腰扶了一下膝盖，脑子在转。

跑外卖第二个月，平台导航升级过一次，新版本延迟更大，经常显示前面畅通，骑过去堵了两百米。

后来他学了个办法。

不看导航了。

看路口，看车流，看红绿灯的倒计时。

导航变成确认工具，自己先判断，导航跟上来说对，那就对了。

第十八分钟。

一队右边锋拿球，苏阳没看地面。

盯住右边锋的肩膀。

肩膀朝左侧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在卡拉日跟格里沙练了无数遍，肩膀偏哪边，球往哪边走。

脚步先动，往左横移一步半。

余光扫一眼地面，绿色，刚泛出一点黄。

他己经站到位了。

右边锋出球，首塞打向左侧肋部，球撞在苏阳腿上弹出去一米多。

停球依旧稀碎，但防守到位。

预备队右后卫跑过来捡球，多看了他一眼。

第二十二分钟。

一队中场持球推进，准备送首塞，苏阳没盯球，盯住中场球员的头。

抬头的时候往哪看，球就往哪传。

以前送餐看商家出餐窗口，老板扭头看哪边，哪个单先好，你提前站过去等着就行。

中场球员抬头，视线扫向左路三十度角方向。

苏阳的脚步己经动了，地面还是绿色。

一秒后变黄，两秒后变橙、变红。

球到了他脚下，比颜色快了将近两秒。

一队前锋冲过来，跑到面前停住了，竖了根大拇指，没说话，就一根手指。

苏阳点了下头，转身跑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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