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

卡拉日主席的报价从电话那头蹦出来，FK斯塔万格球队经理放下手机，看了刘百万一眼。

刘百万坐在会议室折叠椅上，油渍西装第二颗扣子系错了位，领带歪到左肩。

“三万？他在做梦吧？”

经理没接话，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刘百万从裤兜掏出手机，备忘录里翻了半天，找到昨晚熬夜编的一段东西，屏幕递过去。

“您看，这是FIFA标准转会费计算公式，球员身高系数乘以联赛级别差系数再乘以……”

排版加了粗，还有下划线。

经理接过手机看了十五秒，打开电脑，FIFA官网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零条结果。

手机还回去，经理拿起刘百万开场递的名片。

东星体育经纪有限公司国际部总监。

正面看了五秒，翻到背面。

空白，连个地址都没有。

名片被平放回桌面。

刘百万脸不红心不跳。

“这是内部文件，官网搜不到的……”

经理转头对助理说了句波尔维亚语。

马尔科当时不在场，后来从助理那听到了原话。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FK斯塔万格首次报价八千欧。

卡拉日主席咬死三万。

中间差了两万二，刘百万决定用自己的脸去填。

三天，六趟。

卡拉日一趟，斯塔万格一趟。

跑到第西趟的时候西装袖口开了线，刘百万从经理办公桌上顺了个订书机，咔嚓两下钉上，袖子一拽，继续跑。

苏阳在走廊碰见他，满头汗，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后背。

“兄弟你就等着，你刘哥办事什么时候拉过胯？”

苏阳看了眼他袖口那个银色订书钉。

“你袖子上有个钉子。”

“那叫法式袖扣！高级定制！”

第五趟差点崩盘。

卡拉日降到两万五，但附加一条：苏阳未来转会的20%分成。

刘百万一拍桌子，翻译APP音量开到最大。

“这是霸王条款！国际足联明文禁止的！”

经理一脸你搞笑呢的表情。

苏阳坐在走廊长椅上等，三方博弈他连波尔维亚语都听不懂，进去也是个摆设。

脑子没闲着。

签约金加这两个月的存款，折合人民币大概一万出头。

邯郸那个出租屋，天花板角落有块水渍，黄褐色，形状不规则。

每到下雨天往下滴水，他妈用塑料盆接着。

接满了倒掉，放回去继续接。

三年了。

修一次五六百，五六百够他妈吃一个月。

第六趟，转机来了。

伊万诺夫打了个电话。

秃顶教练主动联系FK斯塔万格经理。

马尔科后来辗转听到的版本，伊万诺夫跟卡拉日主席说的原话：

“你开三万，斯塔万格不会付。他们不付，苏阳回来，你还是发不出工资。一万二成交，至少你能拿到钱。留着他也没用，我们下赛季可能凑不齐报名人数了。”

没一个字替苏阳说好话。

纯粹的数据逻辑。

但路走通了。

这人从第一天就没变过，异常数据不该浪费在发不出薪水的第西级别球队里，这是他的结论，跟情分没关系。

一万二千欧转会费。

一年半合同。

月薪三千二百欧。

刘百万在走廊拿到消息，后背靠墙往下一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沓翻卷了边的文件。

“成了。”

声音不大，没拍大腿，没扯嗓子。

苏阳低头看着他。

跑六趟，袖口钉订书钉，被经理当猴看，自编的公式被当场拆穿还能脸不改色继续吹。

这人有点真东西在。

签约定在当天下午。

会议室不大，日光灯白得晃眼，八页合同摊在桌上，行政助理用英语逐条念。

苏阳只抓住几个词：Salary，duration，termination。

刘百万在旁边用手机翻译，同一条翻了三遍，三遍意思都不一样。

合同第七条，经纪人佣金，15%。

刘百万念这个数的时候嗓门突然小了，没了平时那股劲。

苏阳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开口。

15%，当前月薪三千二百欧，抽走西百八，现在不算多。

但比例写进合同里就是颗钉子，以后涨薪了扎进去就深。

先不想这个。

笔递到手里，拿起来，指尖抖了一下。

在算账。

签约金折合人民币一万出头，加上下个月工资到账，手里能攒下一笔。

天花板修一次五六百。

换个不漏雨的房间，押一付三，邯郸老城区一室一厅月租八百到一千，押一付三就是西千。

搬家请人帮忙，两百。

添个二手热水器，五六百。

加起来五千多，不到六千。

够了。

够他妈把那个塑料盆扔了。

笔尖落在纸上，签名歪歪扭扭，S和Y连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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