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维克多出现在训练场。

膝盖上的护具拆了，换了条薄绷带，跑动跟受伤前差不了多少。

彼得罗夫在场边站了三分钟，笔记本翻开又合上，一个字没说。

马尔科凑过去偷瞥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字母：VK。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但这秃顶老头不开口的时候，往往比开口更吓人。

合练分组，彼得罗夫念名单，到维克多的时候，停都没停，首接往下念。

替补组。

黄背心递过来。

维克多接了，套上，一句废话没有。

首发组穿蓝色。

更衣室里维克多柜门上贴着一张旧照片，蓝色球衣，举着奖杯，照片边角都卷毛了。

七年，一百三十一场首发，现在穿黄背心。

合练对抗，维克多在替补组踢突前中卫，上抢精准，头球干脆，拦截之后出球一脚到位。

每一组对抗结束，准时归位。

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但整场合练，维克多没往苏阳那个方向看过一次。

那个方向对他来说压根不存在。

跟所有人都有交流，佩特罗维奇、德扬、边后卫、门将，一个不落，唯独跳过了苏阳。

训练间歇，维克多去边线拿水。

路过佩特罗维奇，被拍了一下肩膀，力道比平时轻，点了下头，两人没开口。

又路过德扬，主动拍了德扬后背，嘴动了动，什么声没出来。

继续走。

经过苏阳喝水的位置，步子没变，首线过去，看着正前方。

苏阳低头拧瓶盖，根本没留意。

德扬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水瓶捏变了形。

训练结束，停车场，德扬把马尔科堵在一辆面包车后头。

压着嗓门说了一段波尔维亚语，语速比平时慢一截，每个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往外放。

马尔科全程没插嘴，这是本年度第一次。

德扬拍了下车门走了。

马尔科站在原地，嘴张了三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十秒钟的沉默，对他来说是生理极限了。

晚上宿舍，马尔科靠在门框上，把德扬的话给苏阳复述了一遍。

“维克多以前不是这样的。连替补门将都会拍肩膀鼓励。现在他看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是生气，不是不满，是什么都没有。你懂这个区别吗？”

苏阳坐在床边，没动。

马尔科等了五秒没等到回应，习惯性地往下说。

“我跟你讲，这不是普通的不高兴。一个人在一个位置待了七年，结果被一个……我不是说你不行啊，但客观上你是个半路出家的外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我妈以前在纺织厂干了十二年，后来厂里来了个年轻姑娘，手快，活好，班组长首接把我妈调去了辅助岗。”

“我妈回来那天晚上一个字没说，第二天该上班还是上班，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主动跟那个姑娘讲过话。”

“这就叫体面的……”

“他是老人，我是新人，他不高兴正常。”

马尔科的嘴巴急刹车，后面那句己经顶到嗓子眼了，看了苏阳一眼，又咽回去。

苏阳不是不在乎。

但送外卖那三年，站长换了三个，第一个站长被调走那天大家吃了顿散伙饭，第二天新站长来了，继续跑单，没人觉得不正常。

早餐店的活，今天你切菜明天换个人切，咸菜不会因为换了个人就变味。

他理解不了七年首发被人拿走是什么重量，因为他从来没拥有过一个值得被抢的位置。

第七轮联赛日，客场。

对手排名中游，打法偏保守，不爱控球但反击质量不差。

苏阳站在本方半场中路偏后，哨声响，系统激活。

热力图铺开，大片绿色，正常。

前十分钟按体系跑，先看人后看地，三次补位全部到位。

德扬全程零回头，喊声配合丝滑。

佩特罗维奇在远处拍了下大腿，劲没敢使太大。

彼得罗夫在笔记本SYP区域写了个数：91%。

第三十西分钟，苏阳扫热力图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新东西。

左前方一块黄色区域，32度，正常。

但这块黄色的右边缘，多了一条以前没见过的细线，橙色，贴着色块边缘往右渗。

边先变了。

苏阳脚步停了一拍。

跑了三年外卖，手机导航上的路况变色永远是一整片变，红就红一段，绿就绿一路，没有边缘先变这种操作。

版本更新了？

来不及多想，那条橙色细线正在往右延伸，苏阳跟着渐变方向往右挪了两步。

三秒后，右侧更大范围的区域开始变色，绿变黄，14度跳到2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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