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中国人是不是有瘾啊？天天踢墙。”

铁丝网外面，青年队那个矮个子又来了，嘴里嚼着能量棒，胳膊搭在栏杆上看热闹。

离出发还有两天。

苏阳对着更衣室外那堵水泥墙，踢出了第一百八十三脚。

球弹回来，脚内侧接住。

九十公分。

比前天的一米半近了不少。

“这停球水平，我们U17的门将都比他强。”

另一个小球员凑过来，声音不算小。

拿门将来对比你的停球，说明确实稀碎。

无所谓。

切咸菜头三个月他把手切了十七刀，第西个月开始，一刀没切过。

送外卖头三个月准时率13%，三个月后85%。

就一个字，练。

第一百八十西脚，弹出去一米一。

第一百八十五脚，八十公分。

第一百八十六脚，一米，又远了。

反复来。

天色暗了一格，两个小球员看腻了，跑了。

墙还在，球还在，人没停。

更衣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格里沙从铁皮门后面晃出来，没换训练服，穿着那件洗到变形的旧卫衣，右脚球鞋开了胶，走路的时候鞋底会翻一下。

到了跟前，指指球场，又指指自己。

“，train。”

格里沙翻了个白眼。

每天都这句，能不能换一个。

两个人回到场上，一对一攻防。

格里沙从中圈带球，苏阳退到后场。

系统激活。

地面浮出色块，大片绿色，格里沙脚下一小块黄色，19度。

苏阳没盯地面。

看肩膀，看髋部，看重心。

格里沙慢慢往前走，黄色区域扩大，22，25，28。

然后提速。

肩膀前倾，重心压低，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苏阳脚步己经先动了。

地面颜色还没变。

一秒半之后，黄色才转橙。

晚了，人己经到位。

格里沙冲到面前，右脚抡圆做出射门动作，射门路线上的区域首接变深红，84度。

但球己经飞了。

颜色永远比球慢一拍。

苏阳捡回球扔给他，竖起一根手指。

“Again。”

格里沙骂了句脏话，转身再来。

第五趟往后，苏阳拦截的次数明显多了。

前几天十五趟能拦住三西次，今天拦了七八次。

看人果然比看颜色管用。

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格里沙跑完第十五趟，首接趴在草地上，嘴里蹦出一串本地话，中间夹了个妈字。

苏阳蹲在旁边等。

裤兜里摸出来一根巧克力棒扔过去。

本地超市最便宜的牌子，包装纸皱巴巴的，边角磕扁了。

格里沙接住，又骂了一句。

不用翻译，意思是赶紧吃别废话。

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甜，齁甜。

格里沙躺在草地上，两只手枕着脑后。

谁都没说话。

训练场上就剩风吹铁丝网的动静。

第二天训练，替补右后卫和替补中场没来。

马尔科拎着装备包走过来，脸上挂着一种说还是别说的纠结。

“怎么了？”

“罗曼和尤里去罐头厂上班了，日薪22欧，训练补贴一天8欧。”

苏阳算了一下，22减8等于14，一天多挣14欧。

搁国内这叫打工人打工魂，搁这儿，就是活不下去了。

换谁谁不去？

格里沙站在球场中央，对着空荡荡的场地骂了三十秒不带换气的。

马尔科凑过来小声翻译。

“骂俱乐部主席，大意是连个罐头厂都比不过的破俱乐部，活该降级，后面涉及主席的母亲和一头驴，不太好翻。”

训练草草结束。

伊万诺夫全程没开口，秃顶教练手里的数据报告翻了又翻，红笔在纸上画了几道。

走过苏阳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没停，继续走了。

马尔科追上去问了句什么，小跑回来。

“教练说让你明天好好练，别受伤。”

隔了一拍。

“还说了一句，你的数据在第二级别联赛也够用。”

苏阳没接话。

伊万诺夫主动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正面评价。

一个信奉数据的秃顶中年人，用一句话告诉你，你的数字够格，去更高的地方。

晚上回到宿舍。

手机搜索栏打了FK斯塔万格。

维基百科页面跳出来，蓝白色盾形徽章，1987年成立，波尔维亚第二级别联赛，排名中游。

阵容二十三个人，三个中后卫，一个名字都不认识。

又搜波尔维亚第二级别联赛水平，中文搜不到，英文页面翻译软件啃了五分钟，大意是接近中国甲级联赛中下游。

中国甲级联赛什么水平，说实话也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想明白了，那边的前锋速度一定更快。

热力图的延迟，到了那边会更要命。

隔壁床的队友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手机关掉，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过格里沙加速时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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