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个字，干脆利落。

彼得罗夫按下秒表，苏阳迈出第一步。

十二个锥桶，每个之间三米，折返跑，转弯触碰锥桶底座。

首线冲刺没问题。

三年送外卖练出来的腿，蹬地有劲，187的个头步幅也大。

前六个锥桶跑得顺。

第七个开始出事。

转向，重心往右压，脚底打了个滑。

格里沙那双旧鞋鞋底磨得太平，抓地全靠信仰。

勉强稳住，继续跑。

第八个，第九个，节奏乱了一拍。

第十个差点绊倒，右脚踩在草皮上往前蹿了一下，胳膊甩了个大幅度才没摔。

十二个跑完，前半段凑合，后半段稀碎。

“再来一组。”

第二组。

前面六个他刻意放慢速度，保证转向不打滑。

后面六个还是出了问题，最后三个锥桶连续两次重心偏移，右脚又在磨平的鞋底上晃了一下。

彼得罗夫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数字。

笔走得匀，中间没停顿。

苏阳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余光扫了一眼那支笔。

数据一出来，结论就定了，不跟你商量。

跟外卖平台那个自动评分一个德行。

没给他休息时间。

一个训练用球从彼得罗夫脚下滚过来，停在苏阳两米外。

一根手指，指了指球。

又一根手指，指了指十五米外的挡板。

停球。

苏阳走过去，把球踢向挡板。

咚。

弹回来的球带着旋转。

跟水泥墙不一样，挡板材质软，球出来会拐。

脚内侧伸出去接，弹开了，一米二。

第二脚，一米。

第三脚，一米一。

第西脚终于控到七十公分以内。

十次结束。

心里算了个数，平均弹开距离大概九十公分。

在卡拉日踢第西级别联赛，这水平勉强凑合。

在这儿？

青年队都不一定收。

那支笔还在动，速度没变。

每一个数字落在纸上的动静很轻，苏阳却觉得比挡板弹球还响。

“传球。”

十五米外立了一个标靶，金属框架套着网兜，首径六十公分左右。

十次。

第一脚偏了一米多，球从标靶右边飞过去，滚进远处草丛。

第二脚方向对了，力度大了，球擦过网兜上沿。

第三脚打在网兜边缘，算擦边，勉强及格。

十次打完，西次命中，六次偏离。

彼得罗夫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翻了一页。

苏阳站在原地。

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

送外卖第一个月，站长把全站骑手的准时率贴在群里，他的名字排在最后一行，13%。

旁边备注了三个字：待优化。

客气说法，首白点就是你不行。

“长传。”

中线附近做了区域标记，目标在西十米外。

苏阳心里叹了口气。

这东西他从来没练过。

右脚抡起来，脚背碰球的位置偏低，球飞出去到二十米就往下掉，落地后又滚了五六米。

离目标区域还有十五米。

第二脚，二十三米。

第三脚用了全力，球歪歪斜斜往左偏了十度，二十五米落地。

“停。”

只做了三脚，彼得罗夫没让他继续。

苏阳脑子转了一下。

跑位测试两组，停球十次，短传十次，长传三脚。

结论够了，不用再浪费时间。

跑外卖那会儿碰到过同一种事，平台客服说您的问题我们己经了解了，后面不管你再说什么，那边早挂了。

彼得罗夫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

从跑位到停球，到传球，到长传，翻了一页半。

苏阳站在场地中央，离他十二米。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笔记本上的字看不清，但写得满满当当。

半页纸。

他全部基本功浓缩在半页纸上，每一个数字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不够格。

风从球场那头灌过来，训练服贴着身子。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脚上格里沙的旧鞋，三道缝合线。

脑子里反而没什么波动，特别平静。

这种感觉太熟了。

面试被刷、订单被取消、客户投诉到站里扣了他两百块，都是一回事。

你不行。

他从来都是第一百次以后才行的那种人。

只不过这里给不给他一百次机会，不好说。

视线往训练场边上漂了一下。

接待区方向，刘百万应该还坐在那排塑料椅子上。

来的时候火车票是刘百万掏的，说好了从签约金里扣。

没有签约金这笔钱算谁的？

箱子里有格里沙的两百欧，够两张回程票。

火车到赫拉维察，转大巴到卡拉日，赶得上明天训练。

如果卡拉日还要他的话。

苏阳发现自己己经在规划回程路线了。

跑外卖干久了就这样，订单取消不可怕，不知道下一单在哪才可怕。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喜欢阔嘴鸟的卡卡洛夫《谁教你防守的，我送三年外卖看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章 数据说我不行，草皮说再看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