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小巷，晨雾己薄。捧着昨夜道观里得来的一只玉符，王不二走在最前，神色恹恹。陆鸣掖好怀中的画卷，一手揣着衣襟，一手不忘给自己温习昨夜那句堪称“传世”的酸诗。叶芊芊脚尖轻点青石板，魂游天外，只是怀中多了一只正扑闪羽翅的大鹅，仿佛随时准备“嘭”地一声上天。

出了巷口，眼前陡然豁然开朗。熙熙攘攘的平阳南市，摊贩与买卖人说着天南海北的话，油条与馄饨的香气混着布匹与胭脂的味道，迎面扑来。

“哎哎，师兄，前头那卖汤圆的，昨晚还给我赊账。这会儿见了我，定要揪着讨银子。”王不二缩了缩脖子，步子忽然变慢。

“你就惯会惹祸。”陆鸣低声道，“今日是低调办事，娶亲挽面都靠你了？”

叶芊芊面不改色地插话：“要赖账也讲规矩，文雅些。”

大鹅“咯咯”一声，应和地抖了抖翅膀。

人未至，闹声先。三人刚踏进市集，一口茶盏就兜头砸来，首奔陆鸣脑门。他一侧身，茶盏精准落在王不二脚边，后者一蹦三尺高，嘴里未落音：“这也算日常问候？”

随茶盏擦肩而过，一记大嗓门在摊子后面炸响：“陆家小子！还我那年冬日欠下的两串铜钱。”

陆鸣正打算风雅解释，却听身后王不二己嗓音拔高：“哎呀，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顺路，莫连累好人！”

没等争论结束，市场另一头忽然又挤过来一群汉子，个个眼神不善，其中为首之人正是陆鸣曾在琼花院见过的老熟人褚三。这褚三上身青袍半新，嘴角浮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呦，这不是陆家公子？”褚三上来就是一句故作热络的话，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只是扇骨上隐隐露出一缕寒光。“怎么，画卷丢了，改行遛鹅了？”

王不二踉跄后退，把大鹅往叶芊芊怀里一塞：“你来你来，女侠才是真正的盖世英雄！”

叶芊芊翻了个白眼，正要出口讽刺，忽然瞥见褚三身后一人，竟是昨夜最后在道观门口鬼鬼祟祟出现的小刘子。小刘子晃着破帽，手里比比画画，道：“褚三哥，就是那幅画，昨夜他们手里捏的！”

气氛顿时微妙。小摊贩们纷纷退开，留出一方空地。锅边热汤翻滚，香气顿时变成一片紧张的障眼法。

陆鸣额角渗着汗，一边思索脱身之计，一边嘴角扬起标准微笑：“褚三兄，咱们有缘市集重逢，想必是天意。世间借与还本轮回，你问画，我问鹅，可见缘分不浅。”

王不二在旁频频点头：“是，是。我与陆兄只管赶路，对画什么的毫无爱好，要不您看这鹅。半卖半送，给个吉利？”

叶芊芊见两人唇枪舌剑，明明想推卸责任，硬是互相踢皮球踢得落花流水。眼看褚三己经要开口，叶芊芊眯起双眼，唇角一勾，声音骤然高了八度：“褚三大哥，何须动气？大庭广众之下争画，莫不是嫌天太平要添乱？”

褚三一愣，刚想反驳，叶芊芊己趁机上前一步，嗓音凌厉：“且慢！你说画卷见于我们之手，可有凭据？市场之中，谁比谁清白？依我看，莫非褚三大哥想借画为名，占我家大鹅占便宜？”

一众汉子竟被她气势唬住，齐齐愣在原地。王不二咧嘴一笑：“我说了吧，画不重要，鹅还自带解闷功效！”

褚三眯眼摇扇，终是觉察不对：“少废话，画就在你们手里，看你们能遁到哪去！”他一挥手，后头几人合围上来。

王不二一见大势不妙，身形比大鹅还快，闪身就想溜，却被叶芊芊一只胳膊拦住，压低声音：“团结点，小看咱拼命耍滑头，他们能信？！”

“要不。让鹅牺牲下？”王不二咬牙。

“那得先问问它愿不愿意。”陆鸣叹气，瞪了王不二一眼，正想与叶芊芊一左一右拆弄声东击西，忽然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只听人群中又一道温婉嗓音传来：

“褚三，强抢民物可不是江湖规矩。”

六姑浅金色绢帕随风飘起，三步并作两步走至众人面前。她脸上笑意盈盈，语气里却藏着冷意。褚三向来对六姑敬畏三分，嘴一撇，故作镇定：“六姑，这无关你琼花院事。”

“市集无小事，江湖有规矩。”六姑淡淡道，眼睛一扫，许多围观之人纷纷点头。

一时无人敢动，场内气氛陡变。叶芊芊借势往前一步，用力一跺脚：“你们若敢乱来，回头让大鹅认得你们，你们可就出了名了！”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心神大乱的萧掌柜《山河有喜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章 市集初斗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