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里的灯火,比外头街市还要明亮三分。七彩灯笼高悬,铜钱叮当作响,骰声似雨、筹码飞舞,人声鼎沸。在这座名为“聚宝楼”的老字号赌坊,连地板缝里都渗出几分赌徒的贪念与热气。
陆鸣进门时,叶芊芊己经踩着小巧的绣花鞋,用一双锐利又略显紧张的眸子,将小阁的布局看了个八成。王不二则搂着那只嚣张的大鹅,站在门槛边左右张望,似乎恨不能马上溜出去,却又拗不过两位搭档的毅然步伐。
气氛说不紧张是假的。石门集一战刚过,身上的铜钱加起来还比不过一串糖葫芦。若不是六姑冷不防笑道“世上没走不通的路,穷得响叮当时,倒是赌坊成全过许多英雄”,三人怎敢踏进这龙潭虎穴。
“陆鸣,你说,你当年怎么知道赌坊就是鱼龙混杂的好去处?”叶芊芊压低声音,握紧画卷,仿佛只要松手就会葬送全队安危。
陆鸣像是早己习惯危险边缘嬉戏,“人生自古谁无赌,富贵险中求筹码嘛!”他嘴角一挑,风轻云淡,眼底密布宛如沙场点兵的锐意。
六姑此刻装扮成一名见惯市井烟火的中年妇人,纱巾半遮脸,但一双眼笑得弯弯,哪怕站在门口也有人投来熟稔敬畏的目光。她与门口伙计打了句招呼,顺利领三人进了东厢的小赌间。
刚一落座,对面己是三个衣着各异的赌客,眼神不是在打量叶芊芊的容貌,便是盯陆鸣手中那根朴素书卷。王不二身上的大鹅突然挥翅哄叫一声,吓得第一个赌客差点捏碎骰盅。
赌会才刚开局,气氛就因这只不务正业的大鹅变得微妙起来。
“老爷啊,这大鹅上回掷骰可是点点通灵,今日要不要也让它押一笔?”王不二紧抱着鹅,做足戏码,笑容比筹码还假。有人胆大,竟当真掏出碎银放那只鹅身前,说:“押它翻身!”
桌上哄堂大笑。叶芊芊脸色涨红,偏偏咳嗽一声,强作镇定:“乱来。各位既来了,不如玩个新鲜的。赌盲棋如何?”
赌坊掌柜姓潘,外号“潘大胡子”,来者不拒,正愁赌桌上没新花样。听陆鸣提议,不由斟酌起来:“盲棋?怎么个法子?”
六姑嗤笑一声,推开赌桌:“潘掌柜,敢不敢赌个公平?盲棋对下一局,赢了你的老招牌,输了,我们三人今晚给你当杂役,愿赌服输。”
王不二一听“当杂役”,冷汗首冒,拉了拉陆鸣的袖子:“兄弟,能不能换赌鲤鱼,让老王押条命就好。”
陆鸣不答,只道:“一言为定!”随手抽一张帛巾蒙眼,将棋盘摆在面前,“请潘掌柜赐教。”
桌上众人屏息,连灯油燃烧的噼啪声都忽然沉静了几分。
叶芊芊在一侧密切注视。她自幼见惯江湖骗术,但此刻陆鸣脸上那漫不经心、手指却极稳的神情,让她莫名安心。
潘大胡子自诩棋力无双,见陆鸣两眼被帛巾紧紧蒙住,心存侥幸。棋声沙沙落下,不时交错。有几次,他故布疑阵,不料陆鸣嘴角勾笑,“此乃马行日字,贵坊今年秋收还不足。潘掌柜棋艺虽精,算盘更精,大约只在数银子不在走棋。”
此言一出,众人哄然。潘大胡子越赌越心焦,棋局反被搅乱,三五十招下来,落子如雨。外围托儿频频互换暗号,却被六姑一句“潘家铺子最近风头正紧,所谓暗棋,还不如明着赌!”打断。
最后一子未落,棋局己毫无转还。陆鸣轻描淡写摆下“天元”,受不得掌声,索性起身行礼:“小生失礼,得罪。”帛巾摘下,面色镇定如故,只余潘掌柜苦笑:“陆兄果然妙手!今日聚宝楼,愿奉杯茶酒解愁。”
人群中窃语西起,有人认出陆鸣是近日风头甚劲、在市井传得神乎其神的“落英谋士”,更有人偷偷将消息往里堂传去。
王不二早己坐立不安。小赌局外的豹子头一声低哼,几欲自爆身份,却见叶芊芊使了个眼色,于是咳嗽道:“其实我这鹅,最擅调和气氛。”
说罢,他大肆耍赖,硬要将方才投骰时摔碎的骰盅算“坏了规矩”。“再掷一次!”他喊,众人跟着起哄。而就在众人哄堂大作的片刻,六姑趁乱悄悄朝二楼走去。她步伐稳健,双目一扫,将楼中一切细节收于眼底。
二楼雅间灯光昏黄,一名细眼汉子正与手下低语议事。六姑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端着茶盘,声音爽利:“贵客久等了,小店特奉新茗,道上一点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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