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山城牢牢裹挟,明月大会的余音在街巷深处消散,唯有风声偶尔带来远处市井的几许嘈杂。石阶,脚步刚落便覆上一层薄雾。白遥阔衣敞袖,贴墙而行,身后影影绰绰地拖出一截不安分的胡渣。
前方窄巷里,南宫墨那抹风度翩翩的倩影若隐若现。他举止从容,脚步却透着一股悄然的急迫。白遥咬了咬牙,心道这位南宫公子倒比传说还狡滑,一路左蹿右拐活似山城老鼠。可惜自己今夜是书生新晋“尾行达人”,不紧不慢地吊在后头,故意让鞋底吱呀作响,时而还哼上两句《莺歌绣夜行》。
“还以为你要撒香粉呢。”花小茶不知几时在他头顶上冒出,倒挂在低檐上,眼神盈盈闪烁,“不然这巷子里你和南宫墨拧不到一起。”
白遥差点一脚踩空,扶着墙皮苦笑:“小祖宗,你又扮什么蝙蝠?莫不是怕我一人逞英雄翻车?”
花小茶“扑棱”一声落下,顺手递他一块糖莲子:“吃点甜的,提神。今晚南宫墨定要去地底库房,我们得瞪大狗眼。”
二人刚要接近南宫墨藏身的酒肆后院,只听“咔哒”数响,脚下砖缝赫然沉陷。他们只觉身形一轻,整个地面生生塌陷,竟然被机关活活吞下。黑暗中耳边嗡嗡作响,等反应过来,二人己跌入幽深甬道。
“好家伙,南宫家造地洞都比县衙牢房豪气。”白遥拍拍脑袋,试图摸索出口。
花小茶晃了晃手指,亮出随身火折子。微光下,西壁皆是铁锁与机括纹路。她蹲下小心敲击,每点一下都似在拨动遥远风铃的余响。
“有机关锁。”她低语,“南宫家惯用百步连环,踩了起落门。”
“还不快解,等我变了八斤重的包子被埋?”白遥半自嘲半调侃地催促。
花小茶横了他一眼,手下动作毫不怯场。她指着壁上的一排金属齿轮,“这道机关用的不是寻常钥匙,而是顺序机关阵。要同时拉转西柄开关,错一步连哑巴都能激活暗箭。”
“好嘛。”白遥深吸一口气,咬牙撑起衣袖,“身高臂长果然有用武之地。”二人默契分工,花小茶转换开关,白遥负责立马接力。
轮齿咬合的那刹,甬道顶上传来细碎异响。紧接着暗箭迸出,白遥当机立断一把拉过花小茶侧身伏倒,箭矢蹭着发梢带过。
“险,真险。怎地你南宫家的老对头布防比我押学宫试卷还严!”
“你废话倒是多。”花小茶终于拨开最后一环,石门轰然滑开,夹带一阵潮冷气息。
甬道外竟然是密室,墙角摆满南宫家私藏竹简和古画。花小茶挑眉,眼中亮光一闪,细指点在角落一幅锦轴上:“是那晚大会展出的藏品之一。这轴画里……等一下!”
画轴一拆,夹层中竟滑落一截残页。白遥忙不迭捡起,纸质近乎腐朽,却依稀可辨繁复经纬图案,似是传说中“天机密图”的残卷。
“看这个纹路,正是我家旧案关涉的天机图!”白遥低声压抑不住激动。
花小茶得意扬唇:“又欠了我一顿明月居的糖醋小骨头。”
然下一刻,甬道外隐隐传来脚步急促。白遥眉头一皱:“有人来了,莫不是南宫墨的亲信?”
话音刚落,密室石板悄无声息地复又合上。一股焦灼迫近中,两道背影贴墙夹缝,呼吸都放到最轻。
与此同时,沈轻影与李沉舟循着白遥留的小字条和暗号,也追至后巷。李沉舟偏偏不走寻常路,发狠撞开侧门。沈轻影则悉心查看泥地上的压痕,终于推开暗格,见密室角落空留引路残香,心中微动:“他二人下头了。”
李沉舟摸着后脑勺:“咱也跳?我得先叮嘱老腰两句。”
沈轻影没理他,只手起银针轻弹机关,原本紧闭的石门当即升起,花小茶冷不防首挺挺被“弹”出来,一头撞在李沉舟胸口。
白遥从后翻个筋斗瘫倒地上,喘着气自嘲:“不亏是南宫家的大礼,谢过诸位救兵。不过还是姑娘降落方式有创意,李兄你可要小心家门不保。”
“少贫嘴!”李沉舟抱着花小茶,瞪眼佯怒,“正事要紧,找到啥了没?”
白遥抬手亮出那截残卷:“天机密图,三分之一落在我们手里。”
沈轻影轻声问:“这图残端出处,有南宫家的标记?”
白遥点头,嘴角一翘:“南宫公子藏得再深,也遮不住明月下的影子。”
密室出口外,风带起温凉气息。西人对视一眼,却知棋局才渐入紧要关头。身后夜色浓重,远处南宫世家府邸灯火通明,正气盟的旗影如潮水涌动,整个山城的风声仿佛比以往更加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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