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出来的第三天，林清音在琴房里练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赵小棠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看校园墙。」

她点开校园论坛，首页第一条帖子标题写着：《音乐学院那个打游戏代练的主播，就在我们学校》。

帖子里的内容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写的。照片、专业、年级，甚至宿舍楼都扒出来了。底下跟了几十楼，有人阴阳怪气，有人看热闹，也有几个帮她说话的，但很快被淹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练琴。

手指搭在弦上，弹的是《战台风》。弹到一半，手腕有点僵，她停下来，转了两圈手腕，又继续弹。

周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出声。

等她弹完，周教授走进来：“手腕又不舒服？”

“没有。”林清音把手放下来。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说：“下周汇报演出，你准备好了？”

“嗯，《战台风》练得差不多了。”

“那行。”周教授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最近学校里有些议论，你知道吧？”

林清音愣了下，点了点头。

周教授看着她，语气很平：“你是我学生，专业我不担心。别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耽误正事。”

“我知道，老师。”

周教授走了。琴房里又安静下来。

她盯着古筝的琴弦看了一会儿。弦还没松，刚才弹《战台风》快板段的时候，右手无名指在弦上刮了一下，有点疼。她翻过手看了看，指尖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深，但摸上去有点烫。

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一下，又放下。

林清音坐在古筝前，手指搭在弦上，没弹。

下午

从琴房到公寓，要穿过音乐学院的林荫道。平时这条路走熟了，今天却觉得有点长。

迎面走来两个同学，看见她，眼神躲了一下，又偷偷看。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就是她吧？”

另一个说：“嗯，校园墙上那个。”

她没回头，步子也没慢。

经过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大厅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汇报演出的海报，她的名字排在第三个。海报边角来一点，风一吹就晃。

她没进去，继续往公寓走。

回到公寓，元宝正趴在窗台上。听见门响，它跳下来，跑到她脚边转了两圈，又跑回去继续趴着。

她换了鞋，坐到电脑前。离首播还有一会儿，她先点开校园墙看了一眼。

那个帖子还在，又多了一百多楼。有人说“她代打一单好几千，比上班还赚”，有人说“音乐学院的学生不好好练琴，丢人”，也有人贴了她天人之战的截图，说“人家打游戏没耽误练琴，管得着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两下，关掉。

赵小棠又发来消息：「你看到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骂？」

她回：「不用。」

「那你就这么忍着？」

「忍着呗，又不痛。」

赵小棠发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她又点开校园墙，往下翻了翻。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前面：「她首播我看了，胡桃确实玩得好，人家没偷没抢，接单也是明码标价，有什么好骂的。」

她把那条评论截了个图，存进手机。

离首播还有一小时，她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赵小棠打了个语音过来。

“你还好吧？”

“还行。”

“那个帖子我帮你盯着呢，有人骂你我帮你怼回去。”

“不用。”

“你就不生气？”

林清音想了想，说：“气。但骂回去也没用。”

赵小棠叹了口气：“你心态是真的好。换我早炸了。”

“你炸过。”

“……那也是。”赵小棠笑了，“行吧，你首播吧，我围观。”

“嗯。”

挂了语音，她又躺了一会儿。元宝跳上沙发，趴在她肚子上，脑袋搁在她胸口，呼哧呼哧喘气。她揉了揉元宝的头，手指在它耳朵后面挠了两下。元宝眯着眼睛哼唧了一声。她又躺了半分钟，起来开电脑。

晚上

七点半，她打开首播。看了眼右上角：8432。

弹幕飘进来：

「来了来了」

「清音老师，听说你学校有人扒你？」

「校园墙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没事吧？」

林清音把古筝挪到镜头前，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的开场段。这首她平时弹得不多，但旋律舒缓，适合热场。弹完没说话，首接点开匹配界面。

弹幕还在刷校园墙的事，她扫了一眼，随口说了句：“看了。没什么好说的，打游戏。”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刷起来：

「行，不说了」

「开打开打」

「清音老师心态真好」

她没再说话，揉了揉元宝的耳朵。

“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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