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天帝的通缉令，二是未知副作用的灵丹妙药。前者让他成了仙界过街鼠，后者则让他在某些夜晚仍会做噩梦。

可偏偏，这两样都赶在同一天找上门了。

那天午后，天边堆着团团云絮，仙界的风带着桃花香，清远却缩在“通灵客栈”的柴房里，正对着一只肩膀秃了半边的鹦鹉发愁。这鹦鹉名叫“叽叽”，不仅嗓门大，还特别难伺候。清远喂了它三天桃核，它就把“天帝宠物失窃，悬赏万仙币”的消息学得滚瓜烂熟，见谁都叫唤。

“清远，仙桃小偷，快来抓他——快来抓他——”叽叽又开始了。

“你能不能闭嘴！”清远一手捂住它的嘴，一边心虚地往外张望，“再叫，咱俩都得变成鹦鹉干锅。”

叽叽挣扎着，从他指缝里挤出一句：“你欠我一根金丝羽毛，记得还！”

清远低头苦笑。自从阴差阳错把这只鹦鹉顺出来，他的生活就没一天安生过。可偏偏，叽叽嘴里偶尔蹦出的“逍遥真经”线索，又像一根钓鱼线，把清远从一场逃亡拉进了另一场更大的麻烦。

今天的麻烦，是“灵丹妙药”。

事情得从早晨说起。清远刚揉着眼睛坐起来，鲤鱼精阿鲤就蹦进了柴房，尾巴甩得滴水首飞：“清远清远，我从黑市淘到一颗‘回忆灵丹’，据说能让人想起前世今生所有记忆！”

清远打了个哈欠：“我只想记起上次藏仙桃藏哪儿了。”

阿鲤兴奋地挥舞着鱼鳍：“这可不是一般的丹药，吃了之后，说不定能想起遗失的真经线索！还有副作用，但老板说‘微不足道’，最多就是偶尔变成别的东西——比如鹦鹉。”

清远嫌弃地看了眼叽叽——鹦鹉正用一只爪子掏耳朵。“你确定这不是你们鲤鱼精的恶作剧？我可不想再多一只会背诗的鹦鹉。”

阿鲤一脸严肃：“清远，你别总怀疑我。你忘了你自己当年挖坑种桃核，结果把自己种进去了，整整在土里待了一天，最后还不是靠我和和尚把你挖出来？”

清远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阿鲤一眼。那一幕他至今难忘：头顶一片黑土，鼻尖是蚯蚓，小腿还被和尚误认成了萝卜。仙界流亡者的自尊心，在泥土里被碾成了桃花酱。

清远摆摆手：“算了，副作用就副作用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啥可丢的名声了。”

说罢，他瞪大眼睛，把那颗“回忆灵丹”一口吞下。入口清凉，像极了冰镇桃汁，转瞬即化。可下一秒，他的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一锅粥。

无数画面闪现——小时候偷吃仙桃被老祖师吊在桃树上晒太阳、初下凡时摔断仙骨、与和尚在酒馆里比拼酒量、阿鲤带他捉妖、还有……他最不愿回忆的那个夜晚。

那是流亡的第一天。仙界的夜色总是宁静，唯有他一个人，提着包袱，躲进废弃的药圃。他拼命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却没想到被一群少壮仙官逮个正着。他们围着他，嘴里说着“仙界规矩”、“胆大包天”、“自作孽不可活”，有人揪住他头发，有人踢翻他的包袱，唯一的慰藉是那个小仙童悄悄塞给他一颗“护身丹”。

那颗护身丹让他捡回一条命，可也让他一夜之间，头发变绿，连着三天被误认成草精。被误认的日子里，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偷桃，只问他为什么长得不像仙人。他想解释，却没人听。他想哭，却没有眼泪。

清远捂住额头，喘着气，眼前一片模糊。他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正盯着一只绿毛鹦鹉——不对，是叽叽。

“你怎么变得这么绿？”阿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居然浮现出一层细细的绿毛。他猛地跳起来：“我靠！副作用这么快就来了？”

叽叽扑扇着翅膀，幸灾乐祸地转了个圈：“欢迎加入‘羽毛联盟’！”

阿鲤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开始背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羽毛飞飞……”

“你闭嘴！”清远用力抓抓胳膊，绿毛越抓越痒。他想起那颗护身丹，不禁一阵悔意：“果然，灵丹妙药哪有不坑爹的？”

这时，和尚醉醺醺地晃进柴房，怀里抱着酒壶，脚步虚浮。他一眼看见清远的绿毛，乐得打了个酒嗝：“哎哟，清远你这是准备去参加草精选美大赛？我给你报个名？”

清远无语，正要怼回去，忽然脑海里又闪过一幕画面——他幼时在药圃里见过一只通体翠绿的鹦鹉，嘴里念念有词，和现在的叽叽如出一辙。那只鹦鹉背诵的，正是“逍遥真经”里的开篇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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