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身下是一块冰冷的青石板，头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鸟叫声，像是某种失学的鹦鹉在背九九乘法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到了一张毛茸茸的小脸——那是仙帝的宠物鹦鹉，正用爪子扒拉着他的头发，嘴里念叨着：“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西三……哎，清远，你的头发真油。”

“闭嘴吧你！”清远一把把鹦鹉拎了起来，翻了个身，险些又掉进旁边的小溪里。昨天夜里为了躲避追兵，他和鹦鹉顺着乱石小路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在这条无名山谷里歇了脚。肚子空空，嘴巴干干，清远觉得自己再不找点吃的，恐怕就要被饿成仙界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流亡者了。

鹦鹉扇了扇翅膀，歪着头看他：“清远，你真有出息，堂堂仙人居然饿成这样，要不要我给你背一首‘咏饿诗’壮壮胆？”

“你要是能变出仙桃来，我让你背三天三夜都行。”清远懒得理它，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昨夜的露水把衣裳打湿了，又冷又黏，连鞋子都沾着泥巴。他抬头望了望，山谷外头的天色己经泛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胃口大开的香气。

“这……什么味儿？”清远鼻子动了动，仿佛一只寻食的猎犬。

鹦鹉也精神一振，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咦，前方百步有烟火气，必是凡人正在做饭！”

“走！”清远当即来了精神，顺着味道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山谷尽头有一间破旧的草屋，屋前搭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个瘦小的老汉正拿着木勺搅拌，锅边还坐着一只红背小狗，不时抬头舔舔鼻子。

清远脑袋里“嗡”地一声，馋虫几乎把理智都啃光了。他想也没想，正要冲过去，鹦鹉一把拽住他头发：“别傻啊！你现在可是全仙界的通缉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可我又不是凡人，他认不出我。”清远咽了口口水，还是咬了咬牙，把身上的破道袍裹紧，尽量缩成一团，慢慢靠近那口锅。鹦鹉飞到他肩膀上，小声嘀咕：“你要是被发现，别怪我背不出救命口诀。”

草屋老汉显然年纪不小，背有点驼，脸上皱纹像山路一样深。他见到清远，倒也没有害怕，只是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笑道：“小哥一大早就到山里，是来采药的吧？”

清远忙点头，扯了个不大像样的谎：“是啊，老丈，我迷了路，肚子又饿，闻着香味就过来了。”

老汉拍拍狗的脑袋，笑呵呵地说：“这偏僻山道，难得有人来。既然来了，就坐下歇歇吧。我这锅粥虽粗，可填肚子还成。”

清远一听，差点感动得飙泪。这世间最动人的，莫过于饥饿时的一碗热粥。他连忙坐下，鹦鹉也不客气，跳到锅边，盯着粥里浮着的几粒青菜叶首吞口水。狗见它毛色新奇，还试图学鹦鹉站立，结果一个趔趄，跌进了主人的怀里。

老汉盛了两碗粥递过去，清远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鹦鹉也趁机啄了几口米粒，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清远觉得，这一碗粥，比仙界的蟠桃还要香甜百倍。

“多谢老丈！”清远感激地道。

老汉摆摆手：“都是山里粗食，吃不惯你莫怪。”

清远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老汉突然咳嗽起来，脸色泛白，额头渗出细汗。狗急得围着他转圈，鹦鹉也扑棱扑棱地叫了起来：“清远快看，他好像不太对劲！”

清远心头一紧，连忙放下碗，伸手扶住老汉。仙人虽被剥夺了仙籍，可些许医理还是懂的。他轻轻搭上老汉的脉搏，眉头顿时皱起——脉象虚乱，气息紊乱，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老丈，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清远低声问。

老汉喘着粗气：“唉……老毛病了，近来总觉得头晕，家里也没药，凑合着过罢了。”

清远抬头环顾，屋里空无一物，墙上挂着几株晒干的野草，哪有半点像样的药材？他心里一沉，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咬牙站起身：“等我！”

他飞快冲进山林，凭着仙界流亡时练就的野外生存本领，三下五除二就摘到一把金叶草和几颗紫心果。鹦鹉跟在他身后，不住唠叨：“你还真打算帮他？咱们可是被全仙界通缉的，留在这里多危险啊！”

清远一边摘药，一边道：“若不是他救了咱们一顿早餐，我早就饿死在山里了。做人得讲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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