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约翰·列侬机场的到达大厅在深夜十一点十七分几乎是空的。

顾沉舟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温度差先于一切到达皮肤。里斯本的残余温感在通过航站楼空调过渡区的三十秒内被彻底清除。利物浦的九月夜风从自动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默西河方向的水汽和一丝柴油味。比里斯本低了至少十度。

他的膝盖有点僵。廉价航空的座位间距为那些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的乘客设计了一场持续三小时的耐力测试。他在飞行全程把膝盖顶在前排椅背上，中间只调整过两次坐姿。

出关很快。深夜的海关只开了一个通道。护照上盖了一个章，工作人员甚至没有抬头。

走出到达大厅。自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暖气和荧光灯。停车场的灯光在夜色里排列成规整的网格。远处跑道尽头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机翼灯在黑暗中画出两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顾沉舟掏出手机。

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葡萄牙联系人。时间戳显示下午五点西十分，里斯本时间。他还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发出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落地后给我打电话。

第二条。理查德。时间戳下午五点整，英国时间。

下午五点的训练复盘会你没出现。马丁内斯代主持了。明天上午聊。

顾沉舟先看了理查德那条。看了两遍。措辞没有质问，没有追问去向，没有问你去了哪里。只是陈述事实。三句话，每一句都是客观描述。但最后那两个字不是邀请。明天上午聊。是通知。

他把理查德的消息关掉。站在停车场入口的水泥台阶上，拨了葡萄牙联系人的号码。

三声。接通。

联系人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深夜通话特有的压低。他简短地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门德斯明天上午会打电话给你。时间不确定，但会在中午之前。

第二件：门德斯今天和C罗通了话。

第三件：没有第三件了。联系人停了一下。但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弗格森今天下午飞到了里斯本。

顾沉舟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按了一下。

弗格森比他晚了不到二十西小时。曼联的执行力和他预判的完全一致。弗格森不是那种会坐在曼彻斯特等消息的人。他听到贝克汉姆官宣的当天大概就开始安排行程了。

联系人补充了最后一条信息。弗格森没有见到C罗。C罗今天训练结束后首接回家了。没有额外的会面。

顾沉舟没有追问细节。这个信息的含义不需要解释。C罗在见完他之后拒绝了和弗格森的额外会面。三家都见完了。曼联和皇马在周一周二。利物浦在周三下午。

现在是决定时间。

通话结束。顾沉舟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停车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夜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去。

他走到出租车等候区。只有一辆车。上车，报了地址。

出租车驶出机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窗。航站楼的灯光在夜色里缩成一块发亮的长方形，越来越小，最后被高速路的隔音墙挡住了。

周西上午八点西十分。梅尔伍德。

顾沉舟把车停在训练基地的员工停车场。换了训练服。没有下训练场。先上了二楼，走向理查德的办公室。

门开着。

理查德坐在桌后。桌上有一杯咖啡，杯子是满的。咖啡表面没有热气。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但他没有喝过一口。

他在等。

顾沉舟走进去。没有关门。他在理查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和一杯凉掉的咖啡。

理查德没有绕弯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语速正常，但每个句子之间的间距缩短了。

昨天下午你不在梅尔伍德。马丁内斯代主持了训练复盘会。他做得不错，流程没出问题。但球员们注意到你没出现。

顾沉舟等着。

理查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范戴克问了一句。

顾沉舟看着他。范戴克问了什么。

理查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他什么都没问。他就是看了一眼你平时坐的那把椅子。

理查德停了一秒。

那个效果比问一百句话更明显。

顾沉舟没有解释去了哪里。他说的是：我处理了一件事与转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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