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西野无声，冷风挟着江南水汽在竹林间游荡。竹影婆娑间，五步一重、十步一曲，陆鸣一行人方才甩掉青衣漕帮，顺着六姑所指的小道踉跄闯入了这片深不可测的绿海。

“我说，六姑让走这条路，不会是因为您小时候拉了她青楼的灯笼吧？”王不二小声嘀咕，踩着死叶“吱呀”作响，回身正对上一双冷瞪的眼——

叶芊芊一身男装，却难掩眉间肃杀。

“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在竹林里多跑三圈。”她冷冷丢下一句，转身掀开袖口，将画卷藏得更紧。空山寂寂，连只竹鸡都不叫出声，只有陆鸣沉吟，鼻尖都嗅出了点纸墨气。

陆鸣突然低头，“这竹林布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机关气。”

他脚下微微一错，回忆刚才六姑递画卷眼神里的狡黠。一缕淡淡的烛烟自画卷边缘溢出，随手揭开的一角隐约露出“青竹引风，步罡斗转”六字。

“看来，这竹林本就是道关。”

王不二将头凑来：“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那还走不走？”

“你可以原路返回，去和漕帮谈一谈你的飞鹅。”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目光却不容置喙，“既然六姑让我们绕，必有原因，再说她送的烧鸡我还指望着撑一晚。”

“烧鸡是走之前六姑藏你包里的！你少揩油！”王不二咬牙，却又鬼使神差地紧贴众人，唯恐落在后头。

竹林幽深，行至中段，只觉每一条小径皆似先前所见，头顶斜月渐沉，西野只有风鸣竹响。陆鸣略作沉思，低声道：“按画卷上的‘步罡斗转’，我们分头绕行，每转三步即左行，再五步右绕——”

“你哪里学的这种鬼规矩？”叶芊芊嗤笑，手指一弹，竹叶簌簌落下，映着她嘴角一抹调侃。

陆鸣笑道：“小时候跳神婆舞画过八卦。”

众人依计分散，步伐落地谨慎。王不二自觉不妙，边走边喘：“陆兄，画卷不会只管前两个人，剩下的自求多福吧？”

“你这会儿后悔，往回走还来得及。”叶芊芊淡淡搭话，却在竹林尽头定住步子——不远处，一缕金色微光自堆砌的竹墙缝隙里泻出。

正欲唤陆鸣，却听“哎呀”一声惨叫，夹杂枝叶脆响，王不二不知从哪钻出，连人带帽摔了个大马趴，在一丛竹根前狼狈不堪。

“别动！”陆鸣眯眼，发现那落地处青竹环绕，中间赫然是个铺着鸟羽的土窝。

还没等王不二缓过来，一群花斑竹鸡暴躁地冲天而起，仿佛炸了锅。

“王不二，你真上道！”叶芊芊忍笑，手肘扶住陆鸣，眼角泛起波纹。

王不二只觉头晕眼花，伸手捞了几下，居然从鸟窝底部扣出一只斑斓锦囊，满身竹叶和羽毛狼狈地爬出：“谁说我倒霉？搞不好这才是天赐机缘！”

“锦囊？！”陆鸣目光一闪，将锦囊接过，轻轻一抖，内里散出张绢帛，字迹盘桓：“破竹阵者，观天星，听东风，抱主笑，出茅庐。”

叶芊芊摊开手：“什么意思？抱主笑，一定是说王不二。”

王不二反手抱住陆鸣胳膊：“那我得笑一晚上了？”

陆鸣露齿一笑：“星在东，风在林，出阵靠东南口。锦囊点拨，王不二的好运，竟顶半条命。”

三人顺着东风所指的方向疾行，只见竹影渐稀，远处有潺潺溪水隐约而现。转过最后一道竹墙，豁然开朗。

夜雾在竹林的出口弥散，远山下一抹火光若隐若现。陆鸣将锦囊塞回怀中，拍拍王不二的肩。

“记住了，你摔一次，我们离险一步。有锦囊在手，下一步才是真正的考验。”

叶芊芊凝望远方，嘴角罕见地一丝：“江湖险恶，幸好都能笑着穿过。”

星光淡淡，溪流边的夜色勾勒出三道前进的身影。这场命运交手，才在竹林留下属于他们的第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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