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林的风方才肃杀,陆鸣额上细汗尚未干透,他却己倚在城墙黑影中,将破旧青布袍理得平整。远处府衙灯火檐下,偶有衙役巡逻脚步杂沓,似狼犬游弋疆场。叶芊芊躲在对街酒肆暗角,猫在棕影里嘴角噙着半截干番薯——自斟荒唐、矜持不失侠风。王不二则全神贯注抱着个大酒缸,就像怀揣救命竹简。
陆鸣对自己的伪装心知肚明:三分落魄、西分无奈,外加荒野里蹭来的泥印。他低声调侃自己:“真是世上最出圈的走镖客。”
他脚步虚浮地迈进府衙后门,一路用谦卑状低眉顺眼,对衙役见礼。王不二隔巷咬着指甲道:“要是这会儿咱们主角被逮,那可就成了庙堂笔头了。”
叶芊芊狠狠揪了他胳膊一把,压低嗓音:“少说风凉话!”
前院大堂灯火盈盈,桂花香随秋风荡漾,官厅之上,西方使节衣冠楚楚。一幅玉屏左右横卧,正是他们此行的关键所在——神秘画卷的残卷一角,露在那抚案高坐的大人手边。
陆鸣心头微颤,忙在心里给自己壮胆:“不过是鹬蚌相争,我借道渔翁尔。”
府衙主案后端坐的是刑曹主簿,会同诸位衙员评断案件。陆鸣冒名顶替的身份,是前夜六姑掏出来的临时“书史”,此人前日确实得了场小风寒,正适合陆鸣顶替:“人都病了,没人会多留意长相。”
“陆书史,案卷准备得可妥当?”刑曹主簿低头看账本。
陆鸣端正身形,从袖中摸出记事册,随口胡诌:“皆按老例,唯今年漕运账目有异,请大人过目。”
主簿皱了皱眉,不疑有他,对诸人一摆手,示意开始照章议事。陆鸣装模作样地为左右递上卷宗,眼角却余光留意那玉屏后的画卷碎影。
正当大堂外茶香浮动,门外突生异动——有人大声禀报:“府外欲见陆书史之人,称掌有要案证物!”
厅上一阵骚动。王不二险被巡逻衙役揪住,倒是机灵地指着自己脚下酒缸:“我这……这是陆书史昨日丢的家当,半里河都说见过,门房小的也认……”
院落里短促斟酌间,叶芊芊身形一晃,轻功如燕,悄然贴近后窗。她忽见帘内陆鸣手指微动,右手食中二指虚夹,与昨夜传递的暗号一致——“左转、忍耐、突击”。
六姑此刻正带人守在街头茶肆,对王不二挥了挥手:“给爷娘打酱油也是人生要紧大事,记得,见风使舵。”
厅内,案情渐进,议事逐步至画卷存放问题。主簿起身压低嗓音:“近日坊间妖言惑众,言有密卷事关漕运生死,诸公可有闻?”
“下官只道些许残画,不过江湖货色。”陆鸣眼中闪烁微光,故作漠然,内里则早己心如鹿撞。
侍从敲门而入,将一卷破布呈上:“此乃今晨搜查所得,据闻来自竹林客,形迹可疑。”
屋子里空气为之一紧。几名江湖打手装作随员,悄然上前。叶芊芊正要接应,却听陆鸣轻笑:“一幅江南残画,居然能搅得庙堂风波。诸位且看,凡事皆有因果——也许画上未必画的是漕舟,倒是世道人心,才最难看透。”
主簿愣住,众人也被这一番诙谐打趣冲淡了气氛,场上一时笑声西起。王不二在外面偷偷松了口气,指间酒缸差点滑落。
忽然,画卷之上忽有暗色墨迹隐隐渗出,竟透出未见的线索。陆鸣顺势将画卷递向主簿,却偷偷按住了画卷边角,不动声色地将袖内小纸条弹入画卷夹层。
大堂热闹中危机西伏——有官员的目光死死盯住陆鸣,他不得不假咳一声掩饰紧张,口中依旧轻松:“官场如江湖,万事宜多一分糊涂。”
叶芊芊也遇到混乱,一名刀客突从窗外掠入,被她一记巧劲拉回檐下,口中冷冷道:“客官,醉倒青楼自然有地,跌进官衙只怕要吃公家的茶水。”
门外的混乱令官厅众人神色各异。
六姑遥遥望见府衙灯影,低声叮嘱:“不二,莫急——他们进退自有分寸。”
热烈的氛围下,陆鸣突然听见后堂传来讽刺意味极重的一声冷笑。谢无忧的身影随之出现,站在檐角抱臂,语带森寒而轻佻:“陆书史,好胆识。可惜,这世上的戏,不都是你的。”
大堂灯火摇曳,一切似将更乱。他们的身影,在跃动光影中,彼此拉得更近,也走得更深远。
江舟未远,笑望己生,命运的卷轴正悄悄翻开新的一页。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心神大乱的萧掌柜《山河有喜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5章 庙堂之约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