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尚未停歇，晨雾还像江面上揉不开的宣纸，一道白练般的江舟便在河埠头悄然而至。舟身旧漆剥落，名曰“笑望”，曾载过金粉风流，如今却接进一船风尘仆仆的异客。

“我说，咱们这‘戏班子’才能算躲过一劫？”王不二还顶着满脑门鸭毛，左右瞧了瞧江面上的水波，神情里写满狐疑。

陆鸣拍了拍他肩膀，认真道：“别紧张，这舟名吉利，取的是‘笑看风云，望断江流’。咱们要是沉了，至少还能乐上一锤。”

他话音刚落，另只船靠近，画舫之上灯笼猎猎。舱里却传来一阵暗语——

“月照三更，江声东去。”

叶芊芊疾步上前，眼风微挑，冷冷回了句：“红裙偷影，画中藏龙。”

对方船上传来一阵低笑，舷窗猛地拉开，六姑一袭绯衣、插簪歪斜，端着一壶酒：“都愣着干嘛，想我没？还不快上来！”

王不二连忙拽住陆鸣的袖子，半是惊喜半是慎重：“六姑怎么比咱们还潇洒，难不成又揽了条新线索？”

六姑招招手：“别废话，命重要还是鸭毛重要，你自己掂量！”

跳上画舫的刹那，众人立刻跌进一片鱼香花气——厅阁间摆着几案茶盏，桌上还剩几块己经凉透的鱼饼，江风里混杂着九曲回廊的野菊香。

叶芊芊眉头轻皱，却不敢松气。六姑朝她随意一笑：“别绷着了，小九有信，画卷的线索引来两拨新客，既有锦衣卫，也有漕帮旧部，今晚怕是清静不成。”

陆鸣却端起酒盏，斟酌着开口：“两面势力堵住去路，这画卷怕成了火药桶，点根火星就炸。咱们若非正主，就该从旁敲打，看谁先沉不住气。”

王不二仗着嘴快，立刻附和：“还是六姑英明，早早包了江舟。再不济，咱就跳水遁走——船上有鹅，水下有我，天衣无缝！”

众人正笑，船舱外忽然有人起哄，一阵剧烈摇晃。叶芊芊蹙眉，转眼己窜到舱口。外头江风正紧，不远处三只小舟鹤立鸡群，锦衣卫黑甲在日光下闪出森冷光泽。

六姑压低声音：“都跟上，别慌，等我号令行事。”

话音未落，便见江对岸漕帮青衣数十人亮出铁钩，把江舟围得水泄不通。陆鸣望见那头新龙头戴着独眼面具，目光如鹰。

偌大江心，随即乱作一团：锦衣卫高喊查船，漕帮扯开嗓子唬人，最前头那只大白鹅却嘎嘎叫着扑进人堆。

“我的鹅！”王不二炸毛一样窜出去——却错将锦衣卫的头顶帽子当成大鹅，一把扑住。

混乱中，陆鸣灵机一动，掰开棋盘碎片洒在船头。江风一吹，碎片恰好把漕帮扔来的烟雾弹反弹落回江心，水面炸出一团乌黑，有人嚷着“借火走错了门！”

锡兵乱作一团，贼喊捉贼。王不二意外瓜熟蒂落，怀揣“鹅”随即一脚踢翻船舱的暗格，江舟陡然侧移半尺，竟恰好打断了锦衣卫包抄之势。

“哎呀妈呀！”王不二抱着大鹅跌进一旁的鱼篓，却阴差阳错地拖倒了滑进舱底的两名锦衣卫。“我说大人，这鹅怕是朝廷没备案的。”

叶芊芊趁乱轻功破水，从后窗闪身而出，三下五除二救下被擒的船娘。六姑把酒壶一掷，酒香西溢，众人趁机穿过乱阵首奔舱尾。

江面风劲，乱象未止。陆鸣抽出折扇，边奔边调侃：“要不是不二兄顶着只鹅，我们怕是要被各路大佬误认作江湖最后的传人。”

叶芊芊一面提剑护侧，一面回嘴：“那你下回试试顶只鸭！”

六姑遥指舵楼：“各归其位，走江道逃不了，得靠画卷指点暗渡——东岸还有一戏未完呢。”

舱内渐归平静，微波荡漾。三人你望我、我看你，相视大笑，疲惫却说不出口，只见大鹅还稳坐船头，昂首阔步，神情自若。

王不二捏着烧饼，一口没吃完，感慨道：“得，以后谁再说我王不二只会添乱，你们就让他试试在江中央救鹅救人两不误！”

江风袭来，江舟离港渐远。等乱象散去，三人并肩立于船头，只觉彼此的距离近了许多。前路未卜，眼下却有了真正的同舟共济。

夜色即将落下，笑望江舟，终随江水缓缓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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