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庙会的鼓乐声，在潮湿未散的晨雾里炸开了花。陆鸣斜倚在戏台帷幕后侧，袖中藏着锦囊，脑袋里却转着三层心思——一半是对画卷去向的担忧，一半是对自己脚上的破鞋说，这梁大戏班的戏服可够腥了，另一半则是担心叶芊芊待会上台能否不闹出乱子。

帷幕后，叶芊芊身着戏衣，脸上新涂的脂粉还没干透，瞪着王不二压低嗓音：“你说这水袖该怎么舞？儿时只学轻功翻墙，这玩意儿比飞檐还难呐！”

王不二头顶一撮鸭毛，画了两道小丑眉，高声提醒她：“你可不许把这玩艺儿甩人脑门上，台下可是有衙役盯着呢！——别抖，越抖越抓眼，演完咱们跑路才快。”

叶芊芊一嗓子差点破音：“要不是你上回钻竹鸡窝摔断的腰，这回就轮不到我上台！”话音未落，裱糊过的戏台边传来咚咚锣鼓。

台下人声轰然，孩童吆喝，卖糖葫芦的大娘吆喝“豆腐脑热乎”，陆鸣兜帽压得更低。他余光攒在角落，才发现靠近台前的座位坐了几个锦衣卫打扮的家伙，神色木然地假装吃瓜，只是手指几乎攥成鸽子蛋。

幕布外的阳光正好割进叶芊芊的眼里，她拽着水袖试图甩出个“孔雀开屏”，不想抽中王不二后脑勺。王不二嗷一声，整个人顺势一歪，绊倒了正在敲锣的矮子。锣声嘎然而止，台下登时一阵失笑——

“这水袖还带打人的？”观众席里，有人笑到岔气。

叶芊芊面不改色，反手一甩，又把自己的帽子搂飞。王不二顾不得疼，从地上爬起来，低声骂“戏子命苦”，爬着表演跌倒的猴戏，反倒赢了满堂喝彩。陆鸣猝不及防，看见身边锦衣卫压低嗓音：“台上这‘孔雀仙子’倒有点眼熟……”

旁边的人嘀咕：“搞不好真是咱们要抓的那几个……”

陆鸣脑子一转，装作看热闹的乡巴佬，尖着嗓子插话：“这‘孔雀仙子’我认得，明州的头牌，唱哭三家青楼，打遍江南纨绔！”

此话一出，前座青衫老者回头，愕然道：“小兄弟识货，不过这位不是传说中的白牡丹？”

王不二趁机滚到台边，学猴叫：“好叫不二小爷来给各位捧捧腰，让大人们笑掉大牙，烦事都忘掉！”他这一嗓子，台下全都“扑哧”一笑，有个小娃还往他头上扔馍渣子。

叶芊芊见状，索性豁出去，学着戏班师傅教过的一句：“人生如戏，戏如浮生梦一场——”她抛袖转身，却不小心踩住裙摆，后退三步，首首跌进道具箱，引得全场哄堂。她头顶花钗却正好卡在箱口，像一团白绒球晃了两下。

陆鸣见瑕疵成趣，忍俊不禁，心想：江湖儿女，何惧真假梦一场？他正琢磨该如何为二人解围，忽见台下角落里有熟悉的身影略一迟疑，悄然离席。

他眯眼辨认，是前夜在琼花院见过的谢无忧手下。锦衣卫盯着戏台，似乎己嗅出破绽——

陆鸣眼角一抽，迅速朝王不二递去暗号。

王不二正抱着脑袋，假借整理掉下的鸭毛，大幅度扭了三下屁股，叶芊芊会意，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后台退，“收工”也收得满嘴谎话。

刚换下戏服，六姑的门生悄悄递来情报：“东门巷口有诡异来客——似乎与漕帮余党勾结，方才见谢无忧部下跟随。”

叶芊芊换上便服，甩下头顶的花钗缓缓道：“这次怕是真要掀锅了。”

王不二一拍胸口：“怕什么，顶多再装回猴子，反正脸朝地摔熟了。”

陆鸣笑了，声音低低沉沉：“梦醒时分，不趁乱走，还等看戏吗？”

戏台后的余音未散，庙会的热闹和捕风捉影的暗涌交织，悄悄涌向这一场还未谢幕的江湖大戏。三人裹挟在人潮里，画卷藏于怀中，既像追风，也像逃梦——浮生若梦，总能笑着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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