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残灯摇曳，浮光碎影中，江舟己悄然驶近蘋香楼畔的码头。

六姑搀着裙角，踩着鸭舌木板，头一回显得不那么泼辣，只低声吩咐年轻的船夫：“船别系得太死，这年头，命比绳还脆。”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特意留下一丝退路。

王不二一脚踩空差点被江风卷走，抱着团鹅肉的小包，回头打趣道：“六姑，您要真怕死，怎还敢收拾我那档子旧账？”话音刚落，众人己踏进久别的青楼大堂。

夜还未深，廊下灯盏暖黄，青楼中早没了客人的喧闹。叶芊芊环顾熟悉的摆设，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她默默伸手扶正雕花屏风上歪着的红丝结，却又悄悄将手藏在袖中，嘴硬地转移话题：“不二哥，你再贫嘴，今儿个可是你赔堂‘砸锅卖铁’的日子。”

王不二刚想还嘴，陆鸣己抢先开口打圆场，将腰间锦囊抛给他。“莫说赔偿，那窝竹鸡救咱们一命，改天请你喝酒。”

王不二接过锦囊，神情微怔，转瞬坏笑道：“陆兄，这袋里可不是银子，全是六姑私房药丸，吃了包你肚子响。”

六姑笑喷，捂着肚子摆手。“你个小兔崽子，好端端回家，连对青楼的思念也这么隆重？”说罢，她步入后厅，顺手指着陆鸣与叶芊芊，“你们俩，到东厢来。”

叶芊芊愣了一下，看来不打算作声，抬脚跟上。陆鸣挠了挠下巴，瞧着楼内熟稔的长案与风灯，眼底掠过复杂的光。两人进了灯火半暗的东厢，微风送来一缕桂花香。屋内旧时物什未改，连墙角盛词笈的竹筐都安然如故。

六姑居中坐定，眼神柔和起来。“今们可知，再回头时，江湖风浪己大不相同。”她指尖敲着案面，眸中闪过一瞬失落，却被老练的笑意掩去。“陆鸣，你当年只会打抱不平，如今，却学会了用脑子护人。”

陆鸣笑了笑，垂下眼睑。“六姑，脑子用久了，比拳脚还疼。”他说罢，又倾身朝叶芊芊道，“若非你那一鞭，竹林哪能等来天亮？”

叶芊芊微微别过脸，耳后热了几分，冷哼道：“彼此彼此。谁让你老爱随口胡诌，连官府都被骗了。”

六姑见状，嘴角浮着“我都懂”的笑，偏头问叶芊芊：“小丫头，还记得你头一回学轻功，为飘窗夺莲灯时摔进池里么？”

叶芊芊眼神恍惚，旋即正色道：“多谢六姑当年不计较，还煮了三夜姜汤。”目光落向陆鸣，似嗔似怨，“你就惯会说风凉话。”

陆鸣却学青楼软语，低声道：“昔日莲灯照江舟，今宵只照两颗心。”

叶芊芊失笑，终究绷不住冷脸，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暖灯影中，一点含羞闪过，落在陆鸣指间。

堂前忽然起一阵吵嚷，王不二踩着方砖冲进来，大呼：“谢无忧！谢无忧的人！后巷张望！”

众人齐齐神情一凛。

六姑抬手制止，沉着道：“无妨，此地早设埋伏。来者怕只是探风。”

院外阴影下传来混乱脚步声，似有假意搜查，却终未敢靠近正厅。片刻寂静过后，夜色又归于平静。

六姑神色自若地起身，沉吟片刻，语气低沉：“谢无忧年少时，常因顽劣被我罚写家法。今日他争那画卷，不过是争个名分——却不知，世上名分最薄，最重的偏是夜里心安。”

陆鸣静静听着，目光细致地观察六姑。叶芊芊轻声：“六姑，他终究……会停手吗？”

六姑摇头，语带苍凉：“他有他的执念。江湖裹挟人心，总要有人醒，有人醉。”

王不二叹了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把锦囊往叶芊芊手心一塞：“喝点姜汤，不能图名图利，总能保暖。”

院内微风吹过桂香，旧时光像一卷又一卷画轴层层铺开。

屋外天色渐亮，江舟静泊水面。众人心底各自涌动波澜，却不约而同回头望向堂前陈列的画卷——那卷江湖与庙堂纠缠的玄机，仍在悄无声息间牵动所有人的命线。

蛋黄色的天光洒进青楼长廊，将所有沉默的心事悄然点亮。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心神大乱的萧掌柜《山河有喜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9章 梦回青楼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