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香楼的灯光映在江面，摇曳生辉。廊下的风吹动珠帘，一抹淡淡的酒香和脂粉气息被夜色染成温柔。六姑轻叩檐下的木鱼，眉头却拧成了死结，刚踏进门的陆鸣三人便觉气氛不对。

叶芊芊第一个反应过来，目光削铁似的横扫挂着账本的小桌后的新账房先生。那人细眼鹰鼻，一缕山羊胡子抖得俏皮，笑容贼滑得很。

王不二凑过去，低声嘀咕：“这人长得像卖假药的，手指头都能点出油来。”

陆鸣却乐呵道：“不二兄，且莫污蔑医者——看着像卖油条的。”

叶芊芊“噗嗤”一声笑了，随即一抬下巴：“六姑，发生什么事了？”

六姑重重叹气，还没开口，新账房搁下笔，拉长声调开口：“叶姑娘，几位好兴致。还记得今夜有笔旧账未清吗？六姑说你们是自家人，难不成自家人就能白吃白喝？”

六姑脸色沉下，刚要说话，叶芊芊己快步走到账房案前，目光像利剑首逼账房先生：“自家人也要讲个理，请问是那笔旧账，打自哪天起算，谁家规矩？”

账房先生抖抖山羊胡，皮笑肉不笑：“帐册分明，银子不认人。叶姑娘这些年吃住，陆公子上月把屋顶踩塌还喝了十二斤竹叶青，王兄弟……嗯，欠酒钱太多不便细数。这笔旧账，贵重得很！”

王不二“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账桌边，把刚刚路上拦的鹅肉包子一并塞进嘴里，含糊说道：“老账翻新，算什么好汉？你倒怪新郎娘进门先问聘礼呢！”

众人差点笑出声，账房脸色微变，话锋一转：“我只管银子，别的事自有六姑定夺。”语气却透着挑衅，明里暗里都往六姑脸上挂。

陆鸣眯眼，轻摇羽扇，笑意藏在唇角。他一拍桌边画卷，装作漫不经心道：“既说公道，那自然讲凭据。可惜，帐册记得再细，奈何世事易变——这张画，不知可认得？”

账房冷哼一声，视线却死死盯住画卷一角。只见陆鸣不动声色，手指缓缓在画卷下隐藏的一条黛色纹线滑过。那是庙堂密令特有的隐语，只有识得内情之人才会心虚。

叶芊芊配合地挑眉，轻声冷笑：“京师权贵的画卷，怎么会落在这小小账房桌上？先生，您莫不是误了经？”

王不二忽然搔了搔头，装作没心眼地道：“我说，画上写了啥？瞧着像讨债文书，不如念念？”

账房脸色渐变，从苍白转为潮红，嘴角抽搐。他支支吾吾道：“不过是……不过是旧画，哪来这么多花样？”

六姑及时接口，状似不经意：“画是旧画，但世道是新局。有人喜欢旧账翻翻，有人…借新画做旧事，不知哪一种更险呢？”

话外有话，厅上气氛霎时沉重。陆鸣见好就收，微笑拱手：“先生若只是计银子，那西海之内皆兄弟。若心怀别线，就该问问主人心里允不允。”

六姑绕到叶芊芊身边，眸中锐意微敛，低声道：“青楼虽是烟花地，也能关庙堂。谁在楼上做账，谁在楼下点灯，未必只有一个算盘。”

账房冷汗首冒，强撑着理智，勉强笑道：“多谢六姑指点，改日小人自会上门赔罪。”说罢转身就要走，王不二飞快拦住：“等等，还没结今天的账呢。”

叶芊芊一招手，拧开一坛酒倒在账本上，酣畅开朗：“此账无人能算，今日有酒今日醉！”

全厅哗然，欢笑骤起，一时间青楼旧怨似乎都被酒香冲淡。陆鸣目光落在账房狼狈背影，心知这只是风暴的起点。

夜又沉了一分，廊外江风送来远处鼓声——江湖和庙堂的线己然相交，这笔新旧账，还远未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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