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凉，蘋香楼祠堂外油灯如豆，陈年的木门半掩。江舟一日奔波归来，世事未净，院落却透着难得的宁静。

叶芊芊用指尖敲了敲团成一把的信笺，眉心微蹙。

“那老人临走前还念叨什么？”她眼尾扫着陆鸣，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

陆鸣攥着一枚断裂的玉佩，像是握住浮在水上的那根芦苇。他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夜色里的尘埃：“‘画中舟，载浮沉。世事一页，舟过无痕。’他说，答案藏在江舟上的一笔一画里。”

叶芊芊冷哼一声，“典故，倒像是故意下绊子，只怕江湖人最爱弄虚作假。”她转身走到阶下，裙摆卷起一缕微风，却掩不住语气深处的好奇，“画卷为什么引来这么多人？”

陆鸣苦笑，甩甩手中的断玉：“你若问我，我还想问江边的鸭子什么时候上岸卖瓜。”话音刚落，祠堂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极了午夜耗子偷油，但带着几分滑稽。

两人对视一眼，只听王不二低低的嘟囔在黑暗里响起：“阿弥陀佛，保佑我下回别做替身；要是楼下有女鬼，最好长得像芊芊姐……”

陆鸣一拍额头：“又是他神游，我说这小子嘴里一天能跑马。”

“你当他要跑，也跑不出蘋香楼的祠堂，”叶芊芊抿着唇，神情己柔和许多，带着点戏谑地推门进去。

祠堂内，烛影昏黄，王不二正蜷在佛龛后，怀里抱着一卷破旧羊皮纸，见两人进来，吓得身子一抖，把羊皮纸当作盾牌顶头上。

“别过来，我……我可是有契约在手！”他的眼珠子急速乱转，但手上传递来的纸质触感让他极快镇定下来，声音立刻变为喜悦，“哎呀，这是什么好东西？”

叶芊芊习惯性横王不二一眼，还未说话，陆鸣己从他手中抽走羊皮纸，铺展在香案上。

契约纸己泛黄，边角残破，上头却有六姑的缠绵墨迹和旧日印章，一行行昭示出不为人知的桩桩旧事。

那瞬间，他们都安静了。

脚步声轻飘飘地踏进来，是六姑一袭暗红长裙。她不知何时而至，眉梢藏着旧时月色般的温柔。烛光下，她的目光落在陈旧契约上，顿了顿，唇角挑起一抹自嘲。

“你们怕是不晓得，这蘋香楼原本也是江舟画卷的见证地。”六姑指着那行烫金小字，眼中浮着忍耐又释然的神色，“十年前，这里送走一位公子，迎来一场变局；那公子后来改名换姓，又成了你们口中的大佬。”

陆鸣指尖发颤，“谢无忧……”

六姑点头，像是顺水推舟，却又轻轻摇头，“他是局中人，你们却未必只能做棋子。”她扫视三人，语气缓慢伸展开来，“画卷将真相卷入江湖，也将你们卷入自己的命运。”

王不二吸了口气，小声问：“那咱们现在干什么？藏着契约去兑酒钱？”

叶芊芊白了他一眼，“去兑不如兑人情。这契约，是江舟与庙堂第一次握手，也是恩怨之始。”

六姑眸光低垂，像是在风雨中守着灯火，“老人留的典故不是迷魂汤，是钥匙——过去的事终究要有人了断。你们若只看表象，那画卷再精妙也只是纸上江湖。可若能看懂祠堂旧契、画卷密语、人与人的成全与欺瞒，那便能立于风浪未至之先。”

陆鸣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敢寻，总能找到答案。”

祠堂的蜡烛烧得劈啪作响，映着西人不同的神色——有不屈，有踌躇，有微光，也有旧梦。

窗外，江水依旧拍打着码头，水声仿佛正把世事一页页翻过。

六姑正襟危坐，复又含笑：“今夜破一局，明日见天光。小子们，去把你们的画卷收好，梦里要是梦到什么，把梦也记清了。”

江舟画卷未动，众人却己被推上风波。蛛丝悄然牵连，将他们聚作一处——人生百态，尽付江流，竟在此夜悄然掀起新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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