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俩命里犯贱还不信，这青楼大门能随便闯的吗？亏得六姑我血管粗。”六姑揽着叶芊芊的肩，指头狠狠戳王不二的脑门。王不二正低头数手里那点银鳞鳞的铜钱，被戳得一个踉跄，险些又把钱抖掉。他咧嘴笑：“姑奶奶，您这血管往河里倒可都能成桥！我发誓，绝不再惹事能了吧？”

帘外油纸灯笼晃着浅黄的光。琼花院满是胭脂香，偏生陆鸣三人蹲在后堂柴房边，一个比一个狼狈。叶芊芊抱着双臂站得笔首，明明满脸寒霜，脚却离柴堆远远的，生怕沾了烟熏火燎的味道。她嘴角微翘，小声嘀咕：“今儿若不是当街撞了他们，这两位也进得了琼花院？只怕馒头都抢不过狗。”

陆鸣倒是坦然，拢紧破旧长衫，温和地笑起来自嘲：“青楼也分品级的。咱们这几位，怕是只能蹲柴房分点剩卤。”

六姑拍了拍手，扬声吩咐：“小翠，把那锅桂花糖藕盛半碗来，今儿姑奶奶心善，施舍给难民！”说罢一顿，眯起眼来瞅着陆鸣，“你说你，好端端书都念傻了？三天两头往鱼龙混杂的地儿钻，是等着立地成神仙？”

陆鸣轻轻一笑，把怀里那卷缎面破画抽出来，献宝似地双手送上：“六姑，这才是为难处。我这一命，落在一幅不值钱的画上头，也算是酸书生的新奇法门。”

六姑一见画卷，原本嘻嘻哈哈的神色顿时收敛。她轻轻接过，手指在绢面细细，又将画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院外的夜风忽然安静了点，连王不二都跟着屏住呼吸。

半晌，六姑抬起头，眼中竟多了几分郑重。“你们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祸？这画。非比寻常。”

陆鸣耸肩，“这是天机阁要的？还是入了庙堂哪位爷的法眼？”语气还算云淡风轻，其实脚下鞋帮都捏湿了。

六姑眨眨眼，露出八卦婆一般的笑容：“你这点小聪明，半点没吃亏。可惜，琼花院这地方，有时候消息比毒酒还管用。你们这幅画，十里内的五家势力都盯着：天机阁的二掌柜、巡城司的小捕头，还有谢无忧那边。”

她话音未落，王不二当即打了个寒颤，“娘哎，那可都是惹不起的大爷。咱往哪儿躲？”

叶芊芊眉头微蹙，冷声问：“姑，你为何肯帮咱？你素来逢场作戏，这次倒是非同寻常。”

六姑嗔道：“你吧，冷的像一口井，其实心软如豆腐。瞅这仨，跟老天爷闹别扭似的，谁不心疼？”又瞧了眼陆鸣，“你小子，还有点担当。既然进了我琼花院的门，死活都得听我的。”

陆鸣低头一作揖，演得比科场谢恩还郑重：“那小生洗耳恭听六姑妙计。”

六姑瞅着三人，目光如针，嘴边却带了点看大戏的笑意。油灯下，她声音压低，三人靠拢过来。

“第一，画不能自己藏。伸头一刀缩头也是。既然庙堂要，咱们不妨。打一场黄雀吃螳螂的把戏。”

“怎么个吃法？”王不二眨巴着小眼，语气软塌塌的，像门下耗子支耳偷听。

六姑伸出两指虚点道：“咱琼花院与天机阁素来有交情。明儿天一亮，你们跟着我的小翠打扮成小厮、小旦，假作去给天机阁送礼。其实，是给他们递个耳报神。”

陆鸣眼中微闪，“这不算投敌？”

六姑摇头，“世上哪有永远的敌，江湖本就讲究一抹水一层云。只先露半张底，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咱们才能腾挪。”

叶芊芊难得配合地点头：“这倒像你六姑的路数。”

王不二又嘀咕：“要是他们半夜杀上门来咋办？”

“蠢！”六姑瞪眼，“第二条，院里今晚必有动静。我己安排后厨留一扇小门，到时候芊芊带着你俩翻过东厢，顺着花墙溜出去。外头有王麻子的快船，在钱塘渡口候着。等天机阁、谢无忧他们闹将起来，你们早飘江远去了。”

陆鸣眯着眼，轻声问：“那六姑你呢？”

六姑拍胸自信道：“我坐这百年琼花院，天塌下来也压不死。你们不必挂心。不过。”她又狡黠一笑，“事成之后，把画卷带去江北柳园交给我老相识赵掌柜，换回来才是正经本事。”

王不二满脸忧色，“六姑，您这不是让我们一根肠子打七扭嘿，马不停蹄地拱桥啊？”

六姑哈哈大笑，扯起嗓门喊丫鬟，小翠端着桂花糖藕快步进来，顺手递给叶芊芊。叶芊芊本想端着不吃，无奈肚皮叫了起来，端起碗盛礼地抿了一勺，嘴角一抽，竟露出微不可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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