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如水,巷口昏黄的灯笼尽力蹒跚地亮着,连光都透着一股怕冷的胆怯。陆鸣、叶芊芊和王不二三人贴着墙根,刚从琼花院后院溜出来,心头还余着衙役追兵的余悸。
王不二哈着气,蹲在墙角,用拉破的衣袖裹住膝盖,脸上表情像“三伏天钻库房”,满是无奈:“鸣哥,你说,他们追得这么紧,是不是画卷露馅了?”
陆鸣淡定自若,嘴角挂着一丝不合时宜的笑:“画没露馅,是你脸露馅。王不二,你这身打扮,不如干脆讨口饭,给人添点吉祥。”
叶芊芊冷脸站着,双臂抱胸,目光在巷口巡逻:“你俩能不能安分点?再闹,被人捉了,咱们还怎么吃桂花糖藕?”
话音刚落,远处衙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野猫横穿而过,带起一阵风。王不二呲牙咧嘴,猛地灵感迸发,看了眼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小声道:“鸣哥,不如就让你二哥我先去探探路?大不了我唱两句苦难歌,万一还能混顿饭吃,顺带拖延拖延那些衙役。”
陆鸣嗓音压低,眼中机光一闪:“妙计!不二且去,记得演得真一点。芊芊,你那厢青楼艺人出身,帮他穿个新花样吧,眉毛弄乱些,脸上抹点煤灰。且记得,市井乞丐可不比琼花院头牌。”
叶芊芊冷着脸,却利索地从地上抄起块瓦渣,细细在王不二脸上涂抹。手劲儿有点重,王不二首呼:“姑娘,脸是大妈给的,别把我糊成豆腐!”
“你本来就像。”叶芊芊话未说全,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扫了眼陆鸣,“你也来点,褶皱再多一条,市井二世祖,分分钟混出去。”
陆鸣装模作样地将发髻扭乱,又从怀里抽出一张破书页,塞到腰带里,严肃中乱里透风,瞬间气质转变,仿佛街市闲汉。
三人刚装好,巷口便传来一串急促步声。王不二双手作揖,一屁股坐在路边,嗓门一高,“唱”了起来:“青天白日,流浪街头,三餐难得。哎呀老天爷,你赐我一碗剩米粥罢。”
路上几个衙役被吸引,停步睨之。为首的那位白脸衙役晃了晃灯笼,疑心未去:“哪来的瘪三?昨儿城里抓跑了几个贼,说不定就在这墙角。”他食指点着王不二,“你这苦哈样,怎的如此眼熟?”
王不二忍着脚麻,连连作揖:“爷爷们看在我这寒酸德性上,赐口残饭罢。小民姓王,家住东市猪圈旁,娘亲亡早,老爹卖豆腐遭雷劈。本命夭折,只剩半身皮。”
陆鸣立时插话,语气不紧不慢,带点市井油滑:“衙爷,这街头瘪三多,何苦为难穷人?他不过混口饭吃罢了,说不定还能给贵人演段笑话解忧。”
叶芊芊见机不可失,学着市侩婆子,假装咳嗽,沙哑着嗓子道:“王小瘪三你别闹了,快回家帮娘刷锅!”
衙役愈发狐疑,白脸将灯笼照到陆鸣脸上,道:“你两个啥关系?”
陆鸣不慌不忙,挑眉一笑:“都沦落天涯人,混口饭吃罢了。方才街头还流传,有个胖衙爷抓小贼失了手,嘴里还塞百子饺子。不想,这些流言风语,最累衙爷了。”
衙役们听得稀里糊涂,其中一人憋不住笑:“说什么呢?我昨儿就是吃了百子饺子才抓不住人!你小子倒有点意思。”
王不二赶紧顺势单膝跪地,两手合十:“衙爷英明,小的有个段子,包保您笑得金钗落地。有一只狗,名叫衙猫,为了混口饭吃,天天跟在鸡屁股后面学叫。”
旁边小衙役彻底乐了,捂着肚子道:“你这不正是内街王家小瘪三?原来混到这地步了!行了,留你一条命,快滚回家吧!”
叶芊芊忙拉起王不二,陆鸣乘机低声:“往西走,穿过酒坊,前面有个赌摊,能混进人堆。”
三人适时起身,顺着市井人流往西踱步。巷口的衙役见状,纷纷摇头退去。灯笼的光在背后拉出弯弯曲曲的影子,映得王不二踽踽独行。
走出两条街,王不二喘口气,忽然自得其乐,把腰间的破碗在手上一抛:“鸣哥,叶妹,这老王演的乞丐你说值几文?我这姿势,不会真让人认成了吧?”
陆鸣一本正经地回答:“值三文半,不过不许涨价。你那嗓子,吼得比青楼秦腔都响,再演下去,城东的恶犬都跟着你讨饭去了。”
叶芊芊咬着牙,板着脸:“别笑,他这身行头倒挺像小时候在青楼捉弄下等打杂的。原来世上的‘伶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台上的,一种是市井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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