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夜风裹挟着烤饼的香气，市井的喧闹才刚刚褪去，青楼琼花院门前的灯笼却还晃晃悠悠。王不二蜷在廊下，瓷碗空空，嘴里嚼着最后一口糖藕，西下窜望，一副“想放个大招，结果只剩屁”的幽怨模样。

叶芊芊抱臂站在旁边，冷眉冷眼看着，不免学着六姑那一套：“你这模样就是贬值里的头牌，除了嘴硬一无是处。画卷呢？”

王不二低头抠了抠脚丫的泥渍，不敢抬头看她，“那、那个。昨夜不是闹饥荒嘛，我想拿画卷换点饼子。也没想卖了，就当了两天。反正画轴看着破，大头虱子都嫌弃。”

陆鸣听得首冒冷汗，一拍脑门恨声低语：“王不二，你这典当行当是祖传的啊？你倒天真，那画，是一般画吗？典当行的柜上不还得摆‘天官赐福’招财你信不？”

王不二窘得鼻头都红了，憨笑着搓手：“哥仨缺银子，总不能真的喝风吧。再说了，真有大事，六姑那能坑我？”

叶芊芊冷笑一声，用手指戳了戳他脑袋，“六姑也救不回你那蠢脑子！”语气虽冷，唇角却轻颤。陆鸣看她这一指下去，仿佛不死也得活受罪，不由乐出声：“别多说了，得赶紧把画寻回来。你典当铺在哪？”

“前街，‘聚宝恒’。”王不二赶紧招认，“不过。刚才我绕过去瞄一眼，黑暗里好像有人在盯梢。”他挤眉弄眼的，“长脸刀疤，一只耳，还穿了身水蓝的旧袍子。我发誓，好像见过！”

“会不会是追我们的那伙？”叶芊芊神色微凝。

陆鸣摸摸下巴，眼睛亮了：“多半如此。咱赶紧去。”

三人蹑手蹑脚，沿着小巷绕到“聚宝恒”当铺后门。夜幕下，铺子紧锁，只有纸糊灯笼哆嗦闪光。陆鸣正打算潜入，忽听脚步声贴耳而来。一股腥风扑面，一刀疤汉子探出半个身子，双眼滴溜溜盯住院门。

“王不二！”那刀疤男阴恻恻地笑，“你仨来得倒是快。画卷呢？拿出来，哥哥带你们吃好喝好。”

王不二咽了口唾沫，微微：“大哥您看我像是揣着画卷的命吗。”

叶芊芊倒是利落，探手一勾，腰间短鞭卷着当铺门闩，顺手一推，门吱呀一声松动。酒气西溢的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王不二一记螃蟹横撞，把他顶了个趔趄。

“进去！”陆鸣低喝一声，三人一闪身窜进当铺院里。

灯光陡然暗了，柜台后面堆满了香囊、铜钱和破布衣，一张破画当在最顶上，八成还沾着王不二的指油。陆鸣手疾眼快，刚摸到画角，一只铁钩猛地勾住画轴，两股力量死死扯紧。

“放手！”叶芊芊嗓音冷厉，身形一转，轻功飞跃柜台。夜色中刀疤男钻窗而入，袖里滑出匕首，寒芒一闪，扑向陆鸣。

王不二含泪摁住自己帽子，死死护住屁股：“啥时候江湖人连画都跟裤腰带一样看重了！”他一边嚎着乱窜一边顺手抄起算盘，见着什么砸什么。

“你砸的可是账本！”陆鸣在一旁幽幽补刀。

叶芊芊短鞭飞舞，鞭梢一挑收紧，把画卷从刀疤男手中抽出，顺脚踹开王不二，把两个人糊在门板上。画还没捂热，一阵喊杀又至。原来六姑带着琼花院的小厮赶了过来，大显神通。

“瞧你们仨，连贼都偷得这么蠢，赶紧往青楼撤！”六姑一身大红绉纱，站在门槛上挥手，像一个赶鸡回窝的老母鸡。

三人拔腿就跑，画卷在手如烫山芋，刀疤男挥匕首追在后，街口灯火摇晃间己然喊起：“抓贼。抓贼哟！”几只流浪狗也跟着凑热闹，扑在陆鸣腿边团团乱叫。

陆鸣顾不得许多，低头一把抱起两只小狗，冲着王不二喊：“兄弟你快点，不然画成狗咬的了！”

王不二边跑边哭：“我有预感我要把命当在这了。”

叶芊芊倒很有分寸，手握画卷如箭，转身对六姑高喊：“六姑收拾残局！”

六姑回头吼了声“收你大头”，麻利挥袖掀起一地纸钱，将几个小厮拎进灶间，潇洒得像出家前的老尼姑。青楼门前顿时鸡飞狗跳，攒了个热闹。

一行人拐进琼花院后巷，才喘了半口气。叶芊芊将画卷塞进陆鸣怀里，神情冷峻：“还不检查看被调包没有？”

陆鸣拿起画，展开一角。昏黄灯光下，画里的远山静水，竟有淡淡泥迹和一行辣油手印。

他抽了抽鼻子，满脸无奈：“没错，王不二的签名作品。这画现在怕是当菜谱都不值几个铜子。”

王不二自知理亏，缩着脖子，小声献媚：“哥，要不我再典一次试试？这次捆包馒头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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