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空气凝滞。游然刚把一叠文件摆上桌，袖口还带着案发地泥点的印子。秦婧盯着咖啡机出神，杯子里的液面晃了又晃，仿佛一切都难以回归稳定。

“说真的，我觉得今天这咖啡机都比会议室里活跃。”方殊一只手插袋，一只手拎着小纸袋，打破沉默。他耸了耸肩，“不过味道苦的程度，八成和新下发的分工通知能拼一拼。”

游然轻轻吸口气，小心翼翼瞥了秦婧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新分工，林合……林律师说了什么吗？”

秦婧嘴角拉出一抹苦笑，“没来的及说什么。高层连环‘关怀’，我们就是偶然听见，换了桌凳，没换主人。”她话锋一转，声音带点亮，“不过方殊哥，听说你今晚去‘饭局’？”

“‘饭局’？”方殊哼笑出声，嘴角一翘，“那饭不香，酒不醉人，无非六人桌变八人桌，多出来的只是话里藏刀。”他拎着小纸袋晃了晃，“这次我只带了花生和笑话，真要开打，我顶多扔颗花生碰碰运气。”

他们相视一笑，却都知道笑里未必有幸运可循。

突然门被利落推开，林渊步伐带风，西装未乱，神色却笼着一道冷光。他掌心按着一份红头文件，目光像扫描仪般扫过众人。

“下午三点，会议室A。全体到。”林渊声音平稳，却像刚熬过的浓茶，苦涩里裹着一缕倔强。

三人对视一眼，秦婧轻声打趣：“看来新规矩下第一场大戏要拉开帷幕了。”

时针临近三点，林渊提前落座。会议室里窗外正午艳光被百叶帘削弱，投下并不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他手指敲击桌面，节奏比以往更紧促。方殊落座时故作轻松地松了松领带，却脚下刚一碰到椅腿，便又缩了回去。

人员陆续入场，高层合伙人们倨傲自得，有意无意地坐远了林渊团队。气氛比楼道末端还窄。首席管理合伙人闻世安终于开场，清清嗓子，抛下一纸薄得不忍首视的改革方案：

“此次团队分工调整，根据业务需要和律所战略方向，原林渊团队部分案件将并入姚合伙人团队，助理和项目分配另行通知。”

一番官腔之后，是长达一分钟的静默。林渊缓缓起身，平日温和调侃的眼神彻底冷却，带着一点点倦意，“请问调整的标准与流程，在哪一页？我理解战略调整需要考虑律所整体利益，但请高层明示本组近年案源与业绩分布。突然整合，有无考虑专业连贯性和客户利益？”

闻世安瞥了林渊一眼，嘴角冷意波动，“林合伙人，团队利益要服从大局。案源分配，律所自有安排。至于专业连贯与客户维系，需要大家站高看远——这是惯例。”

“惯例能兼容公平吗？”林渊淡淡一笑，声音稳重如钟石落地。

会议桌一端，有人轻声咳嗽，有人故作翻看文件。会议气氛，己如湿火药。

会议结束后，林渊团队的人被高层各自叫走‘单聊’。游然回来时，整个人仿佛刚在楼顶面对台风，书包肩带斜扯了一条红印。他轻声道：“姚合伙人只问我对跨团队调配有没有意见，还‘建议’我多跟田哥学学。好像我们之前做的，都成旧账了。”

方殊一边擦眼镜，一边哼哼道：“每次人事调动都说‘是为了成长’，成长这词儿快被榨干了。”他顿了顿，低低补一句，“成长到让人想立刻退休。”

秦婧听了，反倒笑出来，“我第一次觉得，这种局面比背刑诉法还刺激。”她靠在窗边，目光却一点不软，“说真的，咱们得提前想对策了。内部震荡，案件资源就像蛋糕，分得多了才有话语权。”

林渊静静看着他们，眉峰间隐隐映出疲色。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游走制度边缘，借局势挪腾空间，却发现每次翻腾后，泥沙里总要蒙上一层旧账新仇。

他转头，低声问：“有没有什么消息，是别的团队里没传出来的？”

秦婧和方殊对望，方殊犹豫片刻，伸手从手机里翻出一条昨天夜里的群聊截图，递给林渊。

“圈子里的小道消息，说——新案子调过去，不一定是看中姚组的实力。可能，是对你的客户线路动了别的心思。”

林渊眉头深锁，视线里的冰渣逐渐融化为警惕与沉思。他合上文件，慢慢道：“利益和规则，总有人在背后布局。咱们不能光等着挨刀。”

茶水间外，一阵办公室的快步声再次响起。门外，有人穿过走廊的高跟鞋声渐近。曾怡然推门而入，神色冷静，手上端着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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