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陵城的雾气像没人洗过的书生头发，缠绕在巷子里，无论你往哪走，都难免迷了路。白遥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书箱，鞋尖踢着陈年石板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嘴上念念有词，神色如同昨夜的豆腐——又酸又软。他才二十一岁，眉眼清秀，气质却写满“我命由天地不由我”。将近西百年前的“明月书院”御街分号，如今却只剩下墙头碧绿，和一地凉薄。

“白遥，你这书生还要科举？”街头卖油翁见他，热心地吆喝一句，却不递油，光递白眼。

“啊，卖油老伯，小生虽落魄，志不灭。”白遥冲卖油翁拱拱手，动作极为滑稽。他嘴皮子虽利，却心里泛苦，父亲白长庚被诬陷失踪的事，像墨汁泼在宣纸，怎样都洗不掉。昨日科举放榜，他名落孙山，还让人家笑掉大牙。明月巷里的邻居，一律假装没见他，生怕沾染晦气。

白遥自嘲地念了两句：“学问这东西——学了半生，原来只是用来被人嘲笑。”

忽然，巷口蹲着的老猫“阿黄”也跟着他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你也落榜了？”白遥蹲下去，逗了逗猫。猫不理他，翻身归隐，颇有‘江湖志士’风范。

白遥揉揉鼻子，从书箱角缝里捞出一枚残缺铜钱，哼着小调，步入明月巷深处。他父亲的案子，就埋在这巷子尽头的老宅，门庭冷落，他却不肯离去。院门锈蚀，推开仿佛在推开一扇不肯搭理义气的旧梦。

他跨进院子，院子空寂，只有榆树上挂的破鞋作风向标。屋内老仆张三正在煮粥，见白遥进门，低头道：“公子，今天又遇到啥不公了？”

白遥装作豁达，拍了拍胸口：“遇到再多不公，也敌不过我的学问厚重。”

张三从锅底捞出点米糊糊：“是啊，公子的脑袋最厚。”

二人笑得没气力，白遥拾起桌上的判词本，随手翻了两页，纸上的字像冬天晒干的鱼，毫无生气。父亲突然失踪己逾三月，后院的檐下，还挂着父亲留给他的那条洗得发白的布带。

白遥看了许久，心头微涩。父亲素来好书画，意外遭陷害时，曾嘱他“明月当心”。这句话仿佛有玄机，却找不到头绪。白遥又把书箱盯了一遍，突然发现箱底有一块奇怪的布角，一首没留意，轻轻拽出来，竟是一页残卷，纸纹古旧、上头还有一缕奇异香气。

他兴致勃勃地拿着残卷晃到张三面前：“老张，你觉得父亲是不是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张三拿老花镜一戴，审视许久，神情凝重：“像是明月书院的旧物，说不定和那年庙堂的‘清风冤案’有关。”

白遥挑眉：“冤案？我记得我爹最会冤人，没想到也中招——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窗外风吹进来，带起一阵檐下落叶。院子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邻居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一边聊天一边指指点点——谁都知道白家败落。老李头咂着牙冲院子喊：“白家小公子，听说你爹是被南宫世家的人捉走了吧？”

白遥不屑地回：“南宫墨那厮，听说他买了半条街，还买不下我家的锅底。”

人群哄笑，迁怒消解于无形，但背后的蜚语却如蚊子，怎么拍都拍不死。

白遥转身进屋，翻看残卷，却怎么看都像谜语。正晃神间，院门突然被人撞开——一个满身灰土的瘦高青年跌了进来，带着几分市井气息。他步履踉跄，却眼神敏锐。

“你就是白遥？”青年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我叫李沉舟，听说你也倒霉，来串个门！”

白遥眯眼打量他，试探道：“你来是借钱还是借书？”

李沉舟哈哈一笑：“借锅底——你能熬底汤，江湖都服你！”

张三一边端来三碗清粥，一边摇头：“真是，一家子倒霉的，能笑出花来。”

三人围坐一桌，外头的议论声逐渐远去，桌上的清粥仿佛是最后的温暖。李沉舟道：“我其实看上了你家的后院——听说埋了什么玄机。”

白遥故作气定神闲：“玄机都被我爹带走了，只剩下这碗粥。”

李沉舟拿筷子在碗里捣鼓：“你要是有本事，把你家老宅翻个底朝天，也许真能翻出明月！”

白遥正在打趣，忽听屋檐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口闪进一道青色身影——女子衣角翻飞，如同晨风拂柳。她眉若远山，气质冷冽。眼神里透着一丝警觉。

“你们在谈冤案么？”她首入正题，声音一如清泉。

白遥本己无力再逞口舌之快，却还是微微一笑：“沈轻影姑娘，难得你医术高明，却能闻病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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