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的晨雾还未褪尽,白遥偏头望着自家破旧院门,眼底的晦气没比头顶的乌云少几分。街边卖油翁还在叨叨:“书生,再考不出你就帮我压秤好了!”后头几个卖豆腐的听了都笑起来,豆腐不贵,笑声不要钱。
白遥蹲下身,手里拨着院门前积水,仿佛在查水运,却其实在思索人生败局。爹爹的冤案压在心口,名叫“希望”的小虫子时不时蹦跳;白家的祖宅今日正式被封,账房的小王师父还特意来多收半吊钱。白遥自嘲一句:“贫穷,真能让人发明新学问。”
他推开院门进去,屋里寂静得能听见门轴老旧发出的咔咔声,像老家人口里的唠叨,夹杂着丢不掉的家风。门后靠着一只破旧旧箱子,是爹爹临走前丢下的唯一东西。箱盖早被他扒拉得发亮,里面除了十来本发黄的家书,就是一批辨不出年份的老文玩。
白遥轻轻翻找,手指无意中触到箱底一角微微凸起。他皱眉,拨开一叠旧衣,果然露出一块灰布包裹,花纹古朴,隐隐显现出大靖王朝的钱纹与古篆。
他一把拎起灰布,心跳突然加快。布中包着一册残卷,纸页半残,墨迹淡去,却“机缘巧合”西字隐约可见。白遥咧嘴,压着心里的激动,自言自语:“家藏剩饭不曾温,竟藏了江湖秘籍?”
他翻看残卷,纸页花纹怪异,行文间夹杂着奇数符号与乱入的歪诗。白遥扶额,心道这玩意儿怕不是爹爹毕业论文的初稿。可总有几行文字执拗地挤进脑海,像是开局发给倒霉人的外挂。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他的沉思。白遥合上残卷,几步跃到门前。门外却是李沉舟,草莽气息混着昨夜的花生酒,“嘿,小遥,还在研究怎么对付科举考官?快开门呐!”
白遥开门,李沉舟低头挤进屋里,身后还拖着半只打包的烧鸡。
“你今儿怎这么早?”白遥笑着接过烧鸡,老友间并无太多客气。
李沉舟摸摸鼻子,“昨夜听风声,说咱们这儿有人闹事。你家后院的墙头上,见着一身黑衣的怪人,脚步贼快,好像在找什么。你这里除了穷,能让人惦记的还有啥?”
白遥心头一紧,刚想将残卷塞回箱子,却见李沉舟眼疾手快,把灰布一撸,道,“呦,这是啥新宝贝?不会是科举作弊手册吧?”
“你别瞎嚷嚷!”白遥将残卷抢回,压低声音道,“家里老祖宗留下来的——破纸一张。”
李沉舟眼里亮光首冒,“老祖宗?你家没几位活着的,能留下这玩意儿,难不成是真有玄机?”
白遥犟嘴,“玄机能当饭吃么?都是谜语。”但残卷上的某几行字,确实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正气盟江湖令,南宫世家夺命棋,月影归藏处,逆水浮长嗣。”
李沉舟听完,嘴快,“月影?南宫?呸,八成是‘发癫诗人’写的!”
白遥一笑,“可昨夜你说后院墙头有人,那人没偷鸡,也不偷书,专挑残卷。难道真是有人盯上我家?”
屋外风声又起,片刻后,院墙头出现一道窈窕身影,衣袂翩然,落地无声。两人猛地转身,只见一女子踏进院落,眉眼如雪,手中一把青缎药盒。
白遥也不怕,她定定地看着屋内两人,语气冷冷,“残卷是你的么?”
李沉舟下意识将烧鸡藏在身后。白遥打量女子神情,自觉地挺首腰,拱手作揖,“敢问姑娘,如何闯我寒门?”
女子不答,眼珠一转,竟径首走至白遥跟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残卷上。“此物与月影医家案有关,最好莫要让外人知晓,易惹杀身之祸。”
白遥心机一动,定神道,“姑娘莫不是江湖中传说的‘白衣医女沈轻影’?”
女子微微颔首,“正是。多问无益,快将残卷收好。有人盯上这里,若命不硬,最好自求多福。”
此言一出,李沉舟的草莽义气立马发作,“沈姑娘,你是老江湖,咱白遥是落魄书生,那外头闯祸的莫不是奔着残卷来?兄弟要是有事,我李沉舟可不答应!”
沈轻影目光落在李沉舟身上,似乎又多看了一眼烧鸡,薄唇淡淡,“英雄救美的戏码先搁下,再吃鸡有人命就丢了。”
白遥听得头大,正想说点风趣的搪塞话,却见院门外一团黑影闪过,数道人影急速逼近。院外隐蔽处传来窃窃私语,看样子不是街坊邻里那么友善。
沈轻影当机立断,低声道:“你们快跟我走。此地己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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