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堂依旧人声鼎沸,明月珠案的余波刚刚稍退,还未散尽的茶香里,白遥被捕快训得正起劲,李沉舟却己侧身在一旁,虎目盯视太守席位——那楚衣青冠的太守赖中正,目光清冷,全无市井百姓的和气,只端着漆木茶盏不语。
“白公子昨夜能侍奉明月,今早便得与衙门为伴,是不是觉得山城待客有点别致?”赖太守嗓音微哑,语气里三分揶揄七分无情。一旁捕快脸皮紧绷,只盼着主角团露点破绽,日日好拿功赏。
“太守大人见笑了,我这命挺轻,昨夜侍明珠,今晨伴铁案。若待下回还有个‘金玉损银钱’的差使,不妨也叫上在下,让我名声大噪于山城。”白遥拱手,笑得若无其事,眼角却悄悄打量厅上来往的侍从。南宫墨就坐在右侧案几之上,玉冠乌衣,嘴角低低勾着,看似听戏,实则每句都拢在掌心。
沈轻影淡淡举起手中药册,声音不疾不徐:“明月珠案,人体鸩毒,南宫家过往差役,医馆主藏证据,这几桩本都该太守好生厘清。白遥并非嫌犯,我们不过协助查案,以望山城民安。”她指尖轻落桌面,秋水般的眸子略带讥嘲。
赖太守却不接话,反倒让身边的师爷回敬:“沈姑娘所述,刻意回避南宫世家,敢问可有证据?莫不是江湖儿女好妄言?”城主府里气氛猛然一紧,众人目光在沈轻影和南宫墨间游移,连李沉舟都握紧了腰间刀柄。
李沉舟大喇喇上前一步,抱拳道:“我李沉舟出身草莽,刀口舔血,与官府没半点瓜葛。但若见不平事,哪管他姓南宫姓赖,只要是欺压百姓,我就敢问一句——该查查!”他身材魁梧,话语一出,府中老小顿时侧目。白遥一看,赶紧侧身拉扯袖角,“你兄弟这是想升堂办案还是被绑去打板子?缓缓——大局为重——”
花小茶早己蹑进后堂,僵着笑容拎了一筐山货赠城主府膳房。她踮脚悄声对厨房管事:“昨晚明月大会后,有位南宫公子吩咐膳房暗送一坛春露酒,听说是给城主亲自鉴赏的,可知那位公子的姓名?”管事眨眼:“南宫墨、南宫贞都常来,昨夜是墨公子亲送,酒倒是进了赖太守的小厢。”
花小茶转身一溜烟,飞快折回大堂,故作惊讶抱拳,语声脆亮:“启禀太守!小女昨夜见南宫公子亲送酒入府,膳房里管事都可作证!如此赏赐,怕不是为祭明月,乃为助兴查案,实是南宫世家另有所图?”
瞬时大厅鸦雀无声,南宫墨却温温一笑:“区区酒水,孝敬太守,难不成花姑娘以为墨某家藏金银兵甲于一坛春露?”他将茶盏扣住,十指慢抚盏口,不见慌张,反倒目光不着痕迹落到白遥袖中。白遥嘴皮一动:“南宫公子虽风度翩翩,但若真有藏物藏人之能,怕不是该自荐入戏班,叫‘天衣无缝’。”
此言一出,厅中侍从与师爷皆忍俊不禁,赖太守本欲维持秩序,倒被白遥一言闹得进退不得,飞快低头捏紧茶盖。
沈轻影冷眼扫过南宫墨,忽然抬头道:“太守大人,此案己牵涉江湖正气盟,昨夜明月大会即是为民请命。如今盟使重临山城,所查并非一人一派之错,若有同盟在场,不妨请其明证!”
话音刚落,大堂门外鼓声一震,正气盟使者云无忌踏步而来。众人惊疑,纷纷让道。云无忌身披粗布长衫,垂眸淡笑,目光如刀掠过南宫墨与赖太守:“城中案情未清,明月珠旧案复起,盟中查得南宫家金银账册与官府账薄同在。白公子一行,所查所言,皆有据可寻。还请太守与诸位协同,自当明查秋毫。”
一石激起千层浪。赖太守额角微跳,南宫墨却暗藏冷意。李沉舟迅速朝云无忌拱手:“盟使,草莽虽粗鄙,却不忍百姓遭难。若需力使,李某愿赴汤蹈火。”白遥半步上前,咳嗽一声:“咱们查案为民,刀头舔血不怕,唯一怕的是查到明月珠——结果还是假货,寨主脸都丢光。”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一松,赖太守不得不垂首答允,共查此案。沈轻影趁势递上药册与医馆账目,花小茶则将管事口供递交盟使。
南宫墨收敛笑意,狭长的目光在白遥脸上停顿片刻,低声道:“白公子果然不凡,下回南宫家若有宴席,还请你赴会。”白遥扇子一展,假笑道:“赴宴不如赴命,世家权谋,遥远莫及。南宫公子客气了,我还是惦记山城的牛肉锅,来日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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