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遥手一摊，正气盟议事厅里鸦雀无声，只剩案桌上半杯凉茶和几缕灯影在地板上挣扎。李沉舟刚挥散一扑桌苍蝇，顺手重重一拍：“查案归查案，这桌子太冷清，我们是不是也该查查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花小茶倒是活力十足，掐着嗓子作鬼声从白遥背后蹿出：“咦咦——你们不查查，晚上可能就和那‘人消失’案主一起飘去了！”她这一跳，不止把在场人吓得一愣，连南宫世家的管事都差点喷茶，一脸怀疑人生。

沈轻影正低头将一枚药丸塞进袖口，不动声色地扫视西方。“昨夜失踪之人，皆悄无声息消散于月光下，无打斗，无异样气息。不像寻常江湖劫案。”

“你说得对，沈姑娘，但若不是江湖，定有官场后手。”白遥把扇子轻轻一展，折纸扇影下露出几分诡笑，“南宫家这局，有点棋妙。只是棋子太跳脱，难免乱了规矩。”

案桌对面，南宫墨神色从容，眉眼间风度依旧，仿佛连厅内的紧张气氛都被他濡染得风生水起。他轻轻扣着玉佩：“白公子此言何意？我南宫家朝堂肃然，夜不闭户。岂敢藏污纳垢？”

李沉舟凑近白遥耳边，压低声音：“这人说得好听，怕不是背后藏着鬼。昨晚我在南宫家后院瞧见有黑影划过，还掉了只虎牙。”他话音未落，花小茶凑来，神色神秘兮兮，“虎牙我拿了——正好配我的新发钗！”

白遥咳嗽两声，摆出被生活折磨得风中残烛的可怜样，“小茶，你这也算是为查案添彩了。”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昨夜失踪案，按正气盟的规矩，这事与明月大会有关，众人都在，偏偏失踪的都是与南宫家、朝堂有嫌隙者。”

沈轻影点头，取出药册翻至一页，“查验残留的药痕，全是低剂量的鸩毒，只够使人昏迷，本身无大害。更像是转移藏匿，却非杀人灭口。”

南宫墨温和开口，恰似初春的风，没有半点情绪流露，“沈姑娘医术高明，敢问这鸩毒来源是否与南宫家有何关联？”

“据我所知，这种药方在南宫宅邸药房存册有迹可循。”沈轻影一语不露声色，却如寒箭射向南宫墨。

厅内气氛更紧，一位正气盟使者出列，拱手：“失踪案既关明月大会安全，按盟规，务必彻查。南宫家是否愿意配合？”

南宫墨嘴角微扬，眼神无波：“自然。南宫墨愿将府中药房、账册、仆从皆交由盟中查验。但白公子若冤枉了南宫家，可否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为我南宫家辩白？”

白遥俯首做思考状，忽而一拍手，“不如这样，今晚正气盟设守，南宫家张灯结彩。我们明查暗访，看谁还敢在人前消失！”他的声音落下，厅内众人纷纷点头答应。

夜色如墨，白遥与众人分头查探。李沉舟化身粗豪壮客，市井巷里西处巡视，三教九流都被他问了个遍，硬是从一个卖糕点的胖大娘口中掏出线索：“那些失踪的，昨夜都在南宫家角门旁转悠，之后一去不返。”

沈轻影则诊治了数名昏迷失踪者，提出药己缓解，叮嘱众人严防再度遭袭。她亲手为一名少年扎上一针，脸色冷淡语气却温柔，引得身旁丫鬟心头一暖。

花小茶则百无禁忌，干脆装扮成纸糊鬼怪，半夜在南宫家厅前瞎晃。结果惊得几个贪墨小仆跳窗而逃，顺势被白遥逮了个现行。

月色下的南宫宅院，灯火从东廊一路亮到后花园。白遥在一扇半掩的屏门外听得一阵轻响，一招“书生探案”手法，将屏门轻轻推开，便见南宫墨正负手而立，身后一人伏地不语，裘衣下露出南宫家家纹。

白遥坦然上前，学着庙堂官话，“南宫公子，夜深查案辛苦。亏得你府中药房存药有余，今夜不怕再漏人。”

南宫墨缓缓转身，目光如水：“白公子善查，便请随我再查一回。我南宫家，绝无藏祸之心。”

白遥嘴角一勾，神色不改：“查案如查心，人有暗影，院有暗流。可惜这夜色笼罩，遮不住谁心底的鬼魅。”

月下，众人似乎都长了三分鬼气。厅堂风波稍息，失踪案谜底仍未揭尽。但院外夜风渐起，明月高悬之下，南宫家一角依旧灯火明明，暗流尚未平息。

白遥慢慢合上折扇，仰头看灯火映着月色。他心头却凝了未解的结，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任院外风声，缓缓延向更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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