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光线正好映在花小茶的额发上,让她的灵动双眼看起来分外明媚。白遥刚把最后一封游说官员的折子塞进宽袖,余热尚在指间未散,霎时前堂一声断喝:“拿下贼人——!”铁甲踏石,官署门外己如风雷乍起。
“我敢打赌,这声音比李兄的嗓门还大半分。”白遥低声笑道,半在自嘲,半是化解沈轻影紧绷的神色。李沉舟己扣紧大刀,衣襟上的酒渍显得分外潦草,竟也没多说一句,只背身朝门口站定。
沈轻影指尖藏银针,立在白遥侧后,只一眼瞧明那些来者领头正是正气盟的严大坛主,以及南宫家的鹰犬官差。两股势力分据左右,潮水般收拢而来,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
花小茶蹦跶着退入屏风后头,回首朝白遥俏皮挤眉:“你不是最会一嘴巧言么?这会儿用用,看能不能把他们骗回家吃饭。”她轻声附在他耳侧,尾音带点戏谑,却又透出一分信赖。
白遥心中那根名为“化险为夷”的弦咚咚作响,面上却笑意更深。他大步迎上前,朝堂上众官作揖:“诸位大人,莫不是夜深寒露渗衣,才这般急着请我们喝茶?”话音一落,正气盟严大坛主冷哼一声:“白公子,休要巧舌如簧,擅闯官府,结交乱党,莫非你要为逆贼脱罪?”
“逆贼二字,来得忒重,敢问大人所指何人?”白遥不卑不亢,神情却带三分被命运开涮时的顽皮,活脱一个挨了天打雷劈也能自称‘此雷只因我太英俊’的模样。
南宫墨早于侧门现身,青衫玉带、不染纤尘。他斜倚长案,嘴边带着温雅的笑,眼底却藏着霜雪。他轻叩案几:“白公子,江湖之事你既掺和入朝堂,便莫要怪规矩变得生硬。还请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沈轻影见势不妙,悄然自袖中取出一枚香囊,指尖微动,暗中施展医术,将烟气藏在袖底。细不可觉的烟雾缓缓扩散,没多久,殿中众人便觉头晕目眩。她袖下银针收敛于指间,眼角却瞥见白遥与花小茶对望的默契眼神,分明是要借机出奇制胜。
李沉舟大步一跨,猛然朝大殿门口扯开嗓门吼道:“让一让,本大侠得见识见识,靖王朝的官爷刀口是不是就这么快!”大刀一摆,竟将左侧一队官差斜斜逼退。
花小茶借着烟雾掩护,张牙舞爪地扯下案上泥塑小狗,一边左蹦右跳装出闹剧之态,一边偷偷替沈轻影递香囊往西窗方向丢去。小狗落地,窗外枝头鸟雀哗然,有人误以为机关发作,竟自乱方寸。
“住手!”严坛主厉声断喝,可惜只有半句便咽在喉中,西窗忽被撞开。白遥趁乱回来一记“书生落笔成阵”,端坐案前铺纸研墨,一副‘有理走遍天涯,无理扔书打脸’的气势。官差见他镇定自若,反倒一时不敢妄动。
局势就此陷入短暂的静默。官差们头皮发麻,却找不出破绽。沈轻影趁机装作探脉救人,低低道:“中的是烟毒,需静心调息。”花小茶忙顺坡下驴:“沈姑娘医术天下第一,大家莫慌,命都在呢!”说着还给白遥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南宫墨冷眼环视,温雅不改:“白公子果然手段不俗,不过,你想过今日之后,山城庙堂可不再是你们立足之所。”
白遥抖着袖子,神情悠然道:“庙堂不纳才子,我这副骨头也未必就留得下。只是世道若尽是权贵手中的家法,还要江湖何用?”话落,他朝李沉舟使了个眼色。
李沉舟会意,大刀拄地,猛地一喝:“兄弟们,走!”只见他力拔山兮,硬生生带着众人卷起风声冲出侧门。花小茶尾随,缠着沈轻影疾奔,嘴里还不忘调侃:“下回咱们改走正门,别老绕密道,肠子都打结了!”
后堂里,南宫墨执扇轻敲掌心,无悲无喜。严坛主抚额长叹,目送主角团消失在夜雨微茫的山城深巷。
夜色滴水如线,巷口泥水飞溅间,白遥回头望一眼灯火隐现的庙堂,眸中杂糅着倦意与微妙的期待。“算计险象环生,幸好还有几位同袍能同生共闯。”他嘴角一翘,低声自语。
山城的风声吹散腰间残留的药香,远处官兵的呼号尚未彻底消散。李沉舟喘着气,背后湿发贴在脖颈,乐道:“白兄,还说自己不擅长走后门?今儿这妙招,怕是江湖草莽都要三拜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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