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从来不喜欢热闹，但仙界的假面舞会，偏偏能让他生出一丝近乎浪漫的期待。天色渐暗，琉璃宫的云阶上点起万盏流萤灯，光影交错，宛如在云端点燃了一场星河盛宴。清远在衣柜前翻找了一阵，最后还是挑了那件最不起眼的破青袍，戴上鹦鹉叼来的滑稽面具——一只肥头大耳的兔子脸，怎么看都像是专为“闹笑话”而生。

“你确定这面具不会被认出来？”清远对着鹦鹉低声嘀咕。

鹦鹉懒洋洋地啄了啄羽毛：“放心，有我在，你就是天帝亲儿也没人认得。况且，这假面舞会本就是给逃犯和失意仙人准备的，人人戴假面，谁管你是谁？”

清远咂舌，觉得鹦鹉嘴里的话总能把荒唐变成合理。他把面具扣紧，像是给自己加了一层安全壳——也许今晚，他能放下身份，做回外人。

云阶之上，仙神妖怪悉数到场，舞池中央旋转着百余种千奇百怪的面具，有的金鳞闪烁，有的以花草编织，有的干脆是一张“请勿靠近”的告示牌。清远一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边暗暗留意着仙桃哪里藏着，鹦鹉则时不时在他肩头低声哼唱，嘴里念叨着“逍遥真经”的线索，像个谜语人。

“咱们今晚的任务是什么？”清远小心翼翼地问。

“偷桃子是假，救人是真。”鹦鹉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还欠鲤鱼精一条命吗？他今晚要来赴死——你得救他。”

清远心头一跳。鲤鱼精，是他旅途上最奇怪的朋友之一。那家伙喜欢背诗，动不动就念“人生自是有情痴”，其实最痴的是他自己。前几天鲤鱼精收到一封密信，说有人要在舞会夜上设局陷害他，要么丢命要么丢鳞。清远本来打算避祸远离，却在鹦鹉的怂恿下硬着头皮来了。

舞会开始，仙乐响起，所有人的身份在面具下变得模糊。清远在人群中穿梭，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救鲤鱼精——可他一向不擅长这些阴谋诡计，只能靠鹦鹉在耳边做临场指挥。

“你看那边，红色鲤鱼面具，就是鲤鱼精。”鹦鹉低声提醒。

清远望过去，只见舞池边缘，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衫、戴着鲤鱼面具的家伙，正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仿佛与整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清远悄悄靠近，假装无意地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还敢来？”清远压低声音。

鲤鱼精轻笑：“来都来了，就是死，也要死得有诗意。”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来赴死，我是来救一个人——救我自己。”

清远一愣，正要追问，忽然舞池中央传来一阵骚动。一群身披白羽的仙女围住了一个醉醺醺的和尚，那和尚戴着夸张的酒壶面具，正是清远认识的假酒鬼和尚。只见他摇摇晃晃地大声叫道：“你们这些虚伪的仙子，有本事摘下面具，看看谁还敢认我？”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仙女们面面相觑，假酒鬼和尚却忽然冲鲤鱼精大喊：“小鲤鱼，快跑！”话音未落，几道金光自天而降，正是天帝的亲卫，手持令牌，杀气腾腾。

清远心头一紧，拉起鲤鱼精就往后门冲。鹦鹉扑扇着翅膀，在空中大喊：“往花园走！那里有暗道！”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身后传来亲卫的追喝。清远一边跑，一边心里叫苦，不知何时自己竟成了“英雄救美”的角色。好不容易冲进花园，一道月光斜照，清远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正好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门。

鲤鱼精喘着气：“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道？”

清远一边拉他进去，一边拍了拍肩膀上的鹦鹉：“问它去吧，这家伙比我还神通广大。”

暗道幽深，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青苔气息。清远和鲤鱼精并肩疾走，鹦鹉则在前方带路，嘴里念念有词。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一抹光亮——出口竟然在琉璃宫的后山。

三人刚刚钻出洞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假酒鬼和尚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脸上的酒壶面具己歪到一边，露出半张红彤彤的脸。

“你们还好吧？”和尚问。

清远苦笑：“差点被天帝亲卫逮去做桃子馅。”

和尚哈哈大笑：“今日之事，算我欠你们一顿酒。”

鲤鱼精却低下头，声音低沉：“其实我不是来救自己的……我是来赎罪。”

清远愣住了，和尚也收起笑意。

“我曾经为了保命，把一个无辜的妖怪供出来，换得一条命。那妖怪，后来死了。今晚那群亲卫，就是冲我来的。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罪。假面舞会，就是他们设的陷阱。”鲤鱼精的声音里透着苦涩，“我本打算赴死，但你们救了我。我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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