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枕边风起

夜色如墨，清远蜷缩在一片残破的桃林里，枕着捡来的破蒲团，身边只剩下那只毛色斑斓、嘴巴永不停歇的鹦鹉。他们己经在这片荒野里躲了三天，仙界的通缉令贴满了每一处云端，连桃树上的露水都仿佛在监视他。

鹦鹉一边啄着蒲团的边角，一边喋喋不休地背着诗：“昔日桃花源，今朝野鹦栖。逍遥不见踪，微尘入梦迷。”清远翻了个身，嘟囔道：“你背诗就背诗，能不能别用我的名字押韵？我睡不着觉还要被你羞辱。”

鹦鹉停下来，歪着头看他：“清远，你还记得第一次偷桃的夜晚吗？”

清远一愣，往事像沾了露水的蛛网，突然在脑海深处颤动起来。他记得，那是仙界花宴的夜晚。他本没资格出席，只是偷偷溜进桃林，摘了一颗最大的仙桃。正准备溜走时，天帝的鹦鹉华丽地扑腾着落在他肩头，还顺势啄了他一口。

“那一口，把我的‘仙桃盗贼’身份彻底坐实了。”清远叹气。

鹦鹉轻声道：“你还记得为什么要偷桃吗？”

清远闭上眼，回忆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并不是因为馋嘴，而是因为师父卧病在床，那年整个桃林只剩一颗熟透的仙桃，能做药引。仙界的规矩森严，仙桃只供天界贵人享用，凡人不得染指。他自知犯了戒，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摘下那颗仙桃，只为了那一线生机。

“我只是不想让师父死。”清远低声说。

鹦鹉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念道：“逍遥真经，藏于初心。”

清远猛地睁开眼：“你又在卖关子！说什么初心，仙界的规矩叫初心吗？我只知道现在我吃个桃子都要捡蒲团，睡觉还要听你背诗！”

鹦鹉耸耸翅膀，甩了甩羽毛上的夜露：“可惜仙界不懂初心，他们只看见你的罪名。连你自己，也在逃亡中忘了当初为何踏上这条路。”

清远本想反驳，却被鹦鹉的话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想起那些追捕他的仙官、妖怪和执念深重的仇家，他们口中再也没有“救师心切”，只有“盗桃贼”、“流亡者”和“通缉犯”。而自己，也越来越像个只会逃跑的犯人，连夜色都变得寒冷而陌生。

风起时，蒲团边缘卷起一片落叶。鹦鹉忽然凑近，低声问：“清远，你还记得师父临终前说过什么吗？”

清远被问住了。他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师父苍老的目光和一只温暖的手：“师父说，‘世事如镜，莫问归途。’”

鹦鹉点点头：“是啊，世事如镜。你以为镜中只有罪恶和逃亡，其实还有你当初的善意和勇气。逍遥真经的第一句，就是‘微尘不染，初心不忘’。”

清远怔住了。原来鹦鹉嘴里念念有词的那些诗句，竟是逍遥真经的片段。他一首以为逍遥真经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功法，没想到竟如此简单——只要不忘最初的心意，就能找到真正的逍遥。

夜色更深，远处的桃树影子像是倒映在水中的碎镜。忽然，一阵骚动从林外传来，一群妖怪和仙官正循着气息搜寻而来。清远屏住呼吸，拉着鹦鹉躲进一棵枯桃树下。风吹过，落叶簌簌如雨。

“清远，你怕吗？”鹦鹉低声问。

清远却笑了，声音轻快得像昨夜的月光：“怕啊，怕死了。可我也终于不那么迷茫了。”

鹦鹉眨了眨眼：“那你还打算逃吗？”

清远拍拍鹦鹉的脑袋，眼神里多了一丝久违的坚定：“逃是一定要逃的，可这次我想带着初心一起跑。等我找到逍遥真经的全部线索，就去天帝面前自证清白。到时候，谁还敢说我是偷桃贼？”

鹦鹉咕哝道：“你最好别忘了，天帝的鹦鹉也是你偷的。”

清远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中回响，连风都被感染得轻快起来。他突然觉得，逃亡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回头路上也许藏着更重要的东西——那个原本只为一颗仙桃而奔波的自己。

远处的脚步声渐近，桃林一片寂静。清远抱紧蒲团，心里却再没有畏惧。无论前方多少追兵、多少误解，他都决定不再丢下自己的初心。

夜风拂过，枕边的落叶如同昨日的影子轻轻飘散。清远闭上眼，听着鹦鹉低声背诵逍遥真经的诗句，心中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温暖。

也许，真正的逍遥，就是在风起的夜里，拾起遗失己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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