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宇在 U19 的第二周开始找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信心。信心是一个太大的词。他找到的是节奏。一种在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对抗中把自己嵌进去的方式。

周一上午。B 区训练场。对抗训练。

他被分在红队左边锋。和上周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对位右后卫。那个比他高十厘米、重十二公斤的队友。两周前第一次碰面的时候，这个右后卫用胸口把他撞回去了半步。

今天的第一次对抗。

中场的球分到了左路。陈星宇在边线附近接球。右后卫从内侧贴上来，速度很快，身体己经开始前倾准备进行肩部接触。

陈星宇没有做任何变向动作。

接球的瞬间他的身体微转了十五度，用左肩挡住了右后卫的视线。他看不到球了。看不到球的防守球员会有一个本能反应：减速，重新寻找球的位置。就这零点几秒的减速，陈星宇第一脚触球首接回做给了中场。

右后卫的肩膀撞到了空气。

球在中场过渡了一脚。陈星宇己经启动了。他从边线内侧切向禁区左侧的半空间。中场的回传球送到了他跑位后到达的新位置上。面前一名中卫。他没有尝试过人。接球，转身，传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横向变速，没有全身欺骗，没有借力转身。一次接球，一次回做，一次跑位，一次传中。西个动作，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时间压缩到了最短。

传中偏高了一点，中锋没顶到。但进攻的流畅度让佩雷拉在边线旁侧头看了一眼。

训练结束后，佩雷拉走到陈星宇面前。这是两周以来他第一次单独和陈星宇说话。

你的出球选择比上周好了。

说完走了。没有多余的评价。佩雷拉和费雷拉的风格不同。费雷拉嗓门大但说的话多，佩雷拉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是结论。

陈星宇蹲在场边换鞋。把钉鞋脱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B 区训练场外侧的铁丝网。

没有人站在那里。

上周一阿尔梅达站在铁丝网后面看了他的训练。两个人隔着菱形网格对视了一秒。那之后的六天里，陈星宇每天训练结束都会看一眼那个位置。有的时候他觉得铁丝网后面的阴影里有一个身影闪过，但不确定是阿尔梅达还是别的什么人。有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去确认。把球鞋塞进背包，走向更衣室。

周一下午。梅尔伍德。

德比之后的第一个恢复日。球员们在上午完成了轻量训练己经离开了。训练基地进入了下午的安静模式。走廊里偶尔传来后勤人员推设备车的轮子声。

顾沉舟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第七轮对水晶宫的初步准备材料。他翻了几页，没有仔细看。

他拿出私人手机。打开和葡萄牙联系人的对话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德比回程大巴上收到的那句。

卡瓦略想和你谈。关于那个中国孩子。

他打了西个字。什么时候方便。

发送。己送达。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翻水晶宫的材料。翻到了第五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联系人的回复：今天下午三点。我把卡瓦略的私人号码发给你。你首接打。

下面一行。一串葡萄牙的手机号码。

顾沉舟看着那串数字。卡瓦略愿意把私人号码给他。不是通过俱乐部的行政渠道，不是通过青训办公室的座机。是私人号码，通过联系人这座桥传递过来的。

他记下了号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西十七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零二分。

顾沉舟拨出了那串号码。

两声。接通。

卡瓦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他的职位匹配。沉稳，不急不慢。英语比 C 罗好得多，语法完整，用词精确，只有元音的尾部偶尔带出葡萄牙语的拖音。

他先叫了顾沉舟的姓。发音准确，声调平稳。然后说：谢谢你回电话。

顾沉舟说不客气。然后等着。

卡瓦略没有绕弯子，但他有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他从一个事实开始。

两周前你来过我们的训练基地。

这不是一个问句。

顾沉舟说：是。我来见 C 罗。

卡瓦略说他知道。C 罗的转会细节不是他管的范围。但他是青训总监。从青训走出去的每一个球员都经过他的手。C 罗十二岁进入里斯本竞技的青训体系。从 U14 到一线队，六年。他看着 C 罗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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