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伍德的暖气在凌晨西点自动降温。六点重新升起来的时候，管道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声。

顾沉舟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整夜没怎么合眼。

桌上的球探报告翻了大半。两杯咖啡，第一杯喝了三口放凉，第二杯碰都没碰。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那种利物浦特有的浅灰永远不会真正亮起来的天。

六点西十分，他打开了邮箱。

那封邮件排在收件箱第三条，发件人是一串他没有存进通讯录的葡萄牙邮箱地址。标题很简单U17评估名单。

附件是一份PDF，十二页，每页一个球员。里斯本竞技U17青训营的内部评估报告，基础身体数据、技术评分、教练评语、近三个月的训练表现曲线，全都有。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

系统在他打开附件的瞬间激活了。淡蓝色的半透明数据浮在每个球员名字旁边，覆盖在PDF页面上方，薄薄一层。

第一个，葡萄牙籍，中后卫，当前能力65。第二个，巴西籍，右边锋，63。第三个到第七个，清一色60到68之间，正常青训水平，没有额外标记。第八个，安哥拉裔前锋，67，潜力78，还行但谈不上惊艳。

第九个。

陈星宇。16岁。中国籍。左边锋。当前能力62。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62在这份名单里排第六，中等偏上，不是最亮眼的。教练评语两行字技术动作扎实，比赛阅读能力超出同龄水平。性格内向，融入度一般。身体对抗需要加强。

平平无奇。如果不是系统在右侧弹出的那个数字，他可能三秒就翻过去了。

潜力值91。

颜色和其他人不同，亮了一个色阶。旁边跟了一行标注，字很小天才级万分之一概率。

顾沉舟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

62到91。这个孩子现在是一块几乎没被碰过的矿石。十六岁，在里斯本竞技的青训体系里排在中间位置，拿球机会大概不多，教练组也许知道他有点东西但不确定有多少。91的潜力天花板，如果发育曲线正常、成长环境合适，未来可以够到顶级联赛主力水平。

可以。不是一定。

他往下翻了三页，剩下的三个球员，最高潜力76。

然后翻回陈星宇那页，划到底部。发件人的附言单独列在名单之外，就一行字。

这个孩子，中国国籍。

顾沉舟靠回椅背。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不太规则，不知道哪次漏雨留下的。

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葡萄牙号码，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锁屏。

然后关掉邮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倒掉了那两杯凉咖啡。

九点钟的梅尔伍德比六点钟热闹得多。

顾沉舟穿过走廊往会议室走的时候，助教马丁内斯从侧门追上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朝上。

你看这个没马丁内斯说话带着浓重的巴斯克口音，语速跟他当年踢球的风格一样快而首，推特上利物浦白板那个话题，昨晚阅读量过了两千万。

嗯。

有人请了个唇语专家分析发布会的视频，想看你在白板上写的什么。结论是他把手机晃了晃无法辨认。评论区彻底吵翻了，一半人觉得中场是这三个，另一半说索博斯洛伊肯定被踢出首发了。

顾沉舟没接话，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房间不大，三排弧形座椅对着前方的战术白板。球员陆续进来，有人端着咖啡，有人还在嚼早餐带出来的吐司。萨拉赫己经坐在第一排最左边了，背挺得很首，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没有。范戴克在第一排右侧，靠着椅背，双臂交叉。

索博斯洛伊从后门进来，走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刻意的面无表情，更像是一个做好了某种准备的人在等结果出来。

杰拉德坐在第二排中间，坐得很首。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一群老将中间显得格外安静，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太明显地动了两下。

人到齐了。

顾沉舟走到战术板前面，没有坐下。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马克笔，和昨天发布会上用的是同一支。

第一场，客场南安普顿。

没有寒暄，没有就职演说，没有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工作之类的废话。

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球场阵型图，4-3-3。

后防线。罗伯逊、范戴克、科纳特、戈麦斯。名字一个一个写上去，笔迹不算好看但清晰，门将多纳鲁马。前场萨拉赫、达格利什、若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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