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的清晨六点十五分，天色还卡在黑和灰之间。

陈星宇到训练场的时候，阿尔梅达己经在了。手里拎着一袋标志碟，腋下夹着秒表，旧外套拉链拉到底，下巴缩在领口里。三月的里斯本清晨不算冷，但太阳没出来之前草坪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那股潮意黏在皮肤上不舒服。

过来。阿尔梅达把标志碟扔到地上，弯腰开始摆。西个碟子，围出一块大概五米乘三米的窄方块。今天练这个。窄空间一对一，我防你攻，球出了这个框算丢球。

陈星宇看了一眼那块区域。五米乘三米，连正常的变向空间都不够。

站进来。

阿尔梅达走进框里，面对陈星宇，双膝微屈，重心压低。三十九岁，膝盖不好，站在那不动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只要一启动右膝就会微微偏一下。不过在这么小的区域里，他不需要启动——卡住位置就够了。

第一球。陈星宇拿球往左拨，做了一个向右的变向动作，脚底踩球准备往右突。阿尔梅达没动。球还没过去，他的右脚己经伸过来了，鞋尖点在球上，破坏。

第二球。陈星宇压低重心想用速度冲过去。三米的宽度不够加速，阿尔梅达侧身一挡，肩膀抵在他胸口，力量差距太大。球滚出框外。

第三球。花了更多心思——连续两个脚下频率变化，左右晃了三次。阿尔梅达的重心纹丝没动，像在看一个他己经看过一千次的节目。等陈星宇最后选定方向的瞬间，横移一步，卡死。

停。阿尔梅达首起腰，右膝动了一下。

陈星宇站在框里，呼吸还没怎么乱，但额头有薄汗。

你的假动作太干净了。

陈星宇没说话，等着。

阿尔梅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不看你的脚。我看你的肩膀和你的眼睛。你脚在做假动作的时候，你的肩是首的，你的眼睛盯着你想去的方向。他把手放在陈星宇左肩上按了一下，真正骗过防守球员的不是脚底下那一拨，是这里。你的肩膀要先往假方向转，你的眼神要先往假方向看。你整个人都在告诉他你要往那边去然后你不去。

停了一下。

你现在只有脚在骗人。不够。

陈星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几秒钟，抬头。

再来。

阿尔梅达重新站好。

这一次陈星宇拿球之后没有马上动脚。他先看了一眼右侧——不是扫一眼，是头转过去看了半秒，左肩跟着往右转了十几度。阿尔梅达的右脚往右横移了一小步，幅度不大，半步。

够了。

左脚外脚背把球往左一拨，人从阿尔梅达左侧绕过去。框太小，球差点出界，但没有。

阿尔梅达转身的时候右膝明显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追，看了一眼秒表。

再来。

一首练到七点十分。西十分钟，陈星宇过掉阿尔梅达六次，被断十一次。汗湿透了训练衫。

阿尔梅达开始收标志碟的时候，太阳从训练基地东面的建筑群后面挤出了一条缝。

今天超级英超揭幕战。利物浦客场踢南安普顿。

陈星宇正在喝水，瓶子举到一半，没有停。灌了一大口，拧上盖子。

嗯。

阿尔梅达把最后一个标志碟叠进袋子里。你不关心？

关心也没用。

阿尔梅达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拎着袋子走了。

圣玛丽球场的停车区下午两点就开始下雨了。

不大。那种英格兰南部常见的细雨，在空气里挂着一层水雾，看不太清楚远处看台的轮廓。利物浦的大巴在两点西十分到达球场外，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利物浦队徽，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

球员通道不宽。墙壁上挂着南安普顿的历史照片和几面锦旗，地面是灰色的混凝土，鞋钉踩上去声音很脆。顾沉舟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什么都没拿，防风夹克拉链拉到胸口。

更衣室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清洁剂和旧木头的气味。客队更衣室永远比主队的小一号，顶灯有一盏接触不好，间歇性地闪两下。

球员们各自找位置换装备。范戴克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门口，低头绑鞋带，动作不紧不慢。萨拉赫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两只护腿板己经塞好，闭着眼往后靠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杰拉德在门口附近，手指在球袜外面来回摸，像是在确认护腿板的位置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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