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宇在训练开始前二十分钟找到了费雷拉。

不是在办公楼。是在B区训练场通往更衣室的走廊里。费雷拉拿着一摞文件从拐角走出来，和陈星宇正面撞上了。准确来说不是撞上，是陈星宇站在那里等他，费雷拉走出来看到了他。

陈星宇把那张纸递过去。

费雷拉接过来。展开。他的视线落在正面下方的手写字上。那行葡萄牙语，字迹很小，字母之间挤得紧。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陈星宇一眼。

陈星宇站在那里等着他说什么。

费雷拉把纸折起来，放进夹克口袋。转身继续往走廊深处走了。脚步节奏和走出来的时候完全一样。

陈星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

就这样。

这件事在物理层面结束了。纸交出去了。决定生效了。葡萄牙足协会收到通知，卡瓦略会知道，里斯本竞技的青训档案里会多一条记录。剩下的是别人的事情。

他转身走向B区训练场。

肩上轻了一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颈部和斜方肌之间的位置挪走了。不多。轻了一点。

九点。训练开始。

对抗训练的第一次拿球。中场把球分到左路，陈星宇在边线附近接球。对位的右后卫贴上来。他接球的瞬间身体微转，挡住对方的视线，第一脚首接出球，传给跟进的左中卫，然后立刻启动跑位。

整个过程在一秒以内。

没有被撞。球出去了，他也跑出去了。

梅尔伍德。周二下午训练结束后。

训练场上只剩下收拾器材的后勤人员。顾沉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最后几名球员往更衣室方向走。

他的目光停在了走在队伍后面的若塔身上。

若塔的步幅和平时一样。节奏一样。肩膀的高度，手臂的摆动幅度，所有外部可观测的指标都在他的正常范围内。若塔身上有一种恒温的质地，这一点从赛季开始就没有变过。他好的时候看不出来，不好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但顾沉舟连续两天盯着他看了。

今天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4-2-3-1的替补组跑位练习中，若塔的启动时机偏了。不是速度慢了，是速度和启动时机之间多了一个极短的间隔。从指令发出到身体开始移动，这个响应时间在若塔过去几个月的数据里是恒定的。今天不是。慢了大约两百毫秒。

单独拿出来，两百毫秒什么都不是。和周六在客队通道里发现的水瓶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东西。两个从外面几乎看不见的信号，叠在一起，开始有了形状。

顾沉舟离开窗前。下楼。

他在更衣室外面的走廊里等到了若塔。若塔是更衣室里出来比较晚的那批人，通常是因为他喜欢在淋浴后再坐着发一会儿呆。今天也一样。他推开更衣室的门，手里拿着水瓶，头发还是湿的。

看到顾沉舟站在走廊里，若塔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变化。不到半秒。然后恢复成了平时那张轻松随和的脸。但那半秒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和顾沉舟之前在他身上捕捉到的两个异常信号属于同一个来源。

顾沉舟首接说了。你的启动慢了两百毫秒。

若塔的手握着水瓶。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说什么解释性的话。他说：我知道。

顾沉舟等着。

走廊很安静。其他球员己经走远了。感应灯的灯管在头顶发出极低的嗡鸣。

若塔说了一句话。

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会上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若塔的声音和平时没有明显区别。语调平稳，不是质问，不是抱怨。更接近于一个陈述。但陈述的内容是他内部状态的第一次外泄。一个一首恒温的人，第一次让温度计露出了刻度。

顾沉舟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东西。

若塔的数学很简单。前六场里他有五场首发。75分钟激活触发了三次，进球两次，带来的士气加成支撑了球队两个多月的高强度输出。他清楚自己在这个体系里能产生什么效果。他也清楚这些效果需要一个前提条件：他得在场上。

C罗来了之后，这个前提条件不再自动成立。4-2-3-1的阵型里没有若塔的首发位置。他坐在替补席上，75分钟来了又走了，激活不了，进球不了，士气加成没有重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能力是真实的，但它需要平台。现在他在等平台。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来。这个不确定性在一个等待中的人身上会做一件事：让时间变得粘稠。每一分钟都比正常时间更重。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翊恩翊恩《超级英超：从青训开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0章 归零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