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的上午有风。

草坪是湿的，昨晚浇过水，陈星宇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底轻微的下陷，然后回弹。左路靠边线的位置，他做热身跑，步频不快，只是把腿活开。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散开，里斯本十月的早晨比他刚来的时候冷了将近十度。

布拉加U19在另一侧热身，十几个人散在那边，嗓门比里斯本竞技这边大一些，相互喊着名字，偶尔有人笑。陈星宇没有看他们的脸。他看脚，看站位，看每个人习惯在什么位置停下来，看哪个人的起步往哪个方向倾。

布拉加的左后卫，一个高个子，热身绕杆的时候重心习惯压在左脚，每次起步往右侧横移，然后再调整。这个习惯不一定在比赛里还在，但先记住。

他折返跑到底线，停下来，把护腿往上推了一下，重新固定。

左边的草坪上，铁丝网在球场外侧划出一条边界线。今天没有人站在那边。阳光打下来，铁丝网的影子压在草坪上，细细的一道，风一来就微微摆动。

陈星宇没有往那边多看，转身往中圈方向跑。

佩雷拉在热身结束前两分钟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等球员在他面前站定，他停顿了大约三秒，扫了一圈，开口。

第一句是中路的传递节奏，不要强行穿插，拉开再找空间。第二句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出球不要超过一秒。

没有点名，但陈星宇知道这句话说给谁听。

友谊赛对波尔图的时候，他的借力转身出球时机慢过，佩雷拉没说什么，只是在训练里把那个动作单独拆出来练了三遍。今天是正式比赛，联赛首轮，一秒是分界线。

陈星宇把护腿再往上压了一下，站起来，往球场里走。

努诺站在他左边两个位置。

不是刻意站过来的，是队伍排列的结果，4-3-3站位，两个边锋自然落在那个位置。努诺比陈星宇高半个头，右边锋，今年是U19的主力之一，能力在整个青年队里数得上。陈星宇升入U19之前，左边锋是努诺的，现在努诺打右路。

两个人共事了将近两个月，没有发生过任何正面冲突，超过十句的对话也没有。训练中努诺不主动传球给陈星宇，这件事从第一周就开始，所有人都看到了，没有人提起过，包括佩雷拉。

陈星宇也没提过。

开球哨响，他往前走，进入左路的位置。

上半场第六分钟，陈星宇第一次拿球。

左路，距离禁区大约三十五米，是迭戈从中路转移过来的球，落点偏了一点，需要往右侧多垫一步。陈星宇停球，鞋底感觉到球的位置不对，右脚调整的时候布拉加的中场己经插进来了，距离不足一米，把球断走。

他站在原地两秒，转身往回跑。

布拉加把球推进到里斯本竞技的中场，被迭戈断下，重新组织。陈星宇跑回左路位置，把刚才的停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落点偏右半步，是他自己没把传球路线算准，不是迭戈的问题。草坪湿，球速比干草坪快将近一成，下次接球要提前半步站位。

第十二分钟，布拉加打了一次反击，从右路推进，里斯本竞技的中卫及时上抢，球出界。

第十西分钟，陈星宇第二次拿球。

这次迭戈的传球落点没问题，陈星宇接住，布拉加右后卫压上，距离大约两米，速度比他想的快。陈星宇背身，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压力，往左肩借力，转身，动作出来了，但对方比预期快了将近半步，出球的时候传球路线己经被封了一半。

球往前蹭出去，被布拉加解围。

一秒。 差了一点点，不到 零点五秒，但差了。

佩雷拉站在边线，没动，也没说话。

第二十一分钟，迭戈在中路拿球，晃开一个人，往左路分，陈星宇插上，往前跑了八米，举手示意。迭戈看了他一眼，重心偏了一下，选择往内切，被布拉加中卫顶住，球往后蹭出去，进攻结束。

陈星宇跑回左路，没有停步，继续把位置站好。

努诺在右路，第二十西分钟接到一次边路长传，往内切，连过两人，在禁区弧顶射门，偏出右柱。看台上有声音，不多，但响。

努诺跑回去，右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表示可惜。

第三十三分钟，布拉加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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